霍馨又多给了刘牙子两百文钱,请他找人帮忙给里面打扫一下,上次使用屋子的人走时没做卫生,里面很脏。
她是要放粮食的,那些穷苦人家本来就困难,入口的东西,要是因为存放不当,再沾染上些不干不净的,到时候害人可就不好了。
那个地方偏僻还宽敞,到时候都不用在回味楼门前发放了,到时候拉几袋粮食过来,直接煮点粥在门口布施,跟前来领救济的人说一声就是了。
他们会自发地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至于抬高回味楼名声的事,有则更好,没有也无妨。
这个本来也不是她的主要目的,需要帮助的人得实惠才是紧要的。
接下来就是去买马车了,但在买马车前,她得有个会赶车的车夫。
雇佣不现实,外男常出入她那边也不好,于名声有碍,虽然她不在乎这个。
世间总有那么些嘴碎的人,喜欢嚼人舌根论人是非。
但她不想听闲话,小院里不止她一个人,巧兰巧月以后还要嫁人的。
霍馨想了想,那就先去买一个吧,有个男仆在,也省得那些没自知之明还想软饭硬吃的去骚扰她。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到她们梨花巷隔壁的阮家了。
阮家有个儿子是秀才,都住那一片,时间久了,哪家是个什么情况,几口人这些你跟我说我跟你说的,难免就大家都知道个大概。
也不知道阮秀才他娘打哪听说她是个外地来的孤女,还有个大户人家的亲戚经常来给她送东西表示关心。
打的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她请了媒人来说亲,说亲对象就是她那个秀才儿子。
这事儿霍馨都没出面,直接被红妈妈给挡回去了。
用红妈妈当时的话说:“什么人啊就敢来跟我家姑娘提亲,一个三十多岁的鳏夫,家里穷得叮当响。
考了十几年还是个吊车尾的秀才,全家就靠着嫁了几个女儿的聘礼钱养活着。
你这哪里是来说亲,还一副贬低她家姑娘是孤女的语气,这是想吃软饭还得抬高自己的身份呢。
我家姑娘再是孤女,那也是出身书香门第之家,岂是你家那个吃姐妹人血馒头的窝囊废能消想的!”
那是红妈妈跟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发火,提着扫把把那阮秀才的娘打得嗷嗷乱叫。
以前遇见还会打招呼的两人,从那以后红妈妈买菜出门啥的遇见她,直接冷哼一声甩头就走。
杨鹤那样的极品她都没打算嫁,阮秀才那样的她自然更看不上。
向来风花雪月动人,恋爱是过程,让人愉悦,使人快乐!
婚姻是结果,柴米油盐,人情世故,教养孩子,只会使人麻木!
所以~~~~
自由自在才是她的归宿。
( · )
霍馨一路想七想八,很快来到最近的牙行。
真的是应了那句话,活的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能见到。
比如现在,她见过买东西人挤人,也见过赶集人挤人。
就是没见过卖人还能人挤人的!
牙行之中人来人往,腰板挺直走路带风,一副趾高气扬的都是来买人的。
低着头缩着肩站成一排的都是等着被买的。
这次的牙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长得很有几分姿色,有点微胖,见人就三分笑。
她要是不甩她的帕子就更好了。
霍馨觉得这要是给她换身鲜艳点的衣服,配上这动作这富态样,妥妥花楼妈妈桑本桑!
真老鸨来了都不一定有她这般风韵犹存。
她上前给霍馨行了个礼:“小妇人这厢有礼了,不知道这位郎君是要买个什么样的下人,小妇人这边给您安排合适的人过来供您挑选。”
霍馨觉得她声音也好好听,有点像现代时她喜欢的某位甜歌天后的嗓音。
要不是她现在作男装打扮,不好失礼,她都想跟她手拉手聊一会儿了。
霍馨朝她点点头,左右看了看站在两边等待被买的人,没有合眼缘的。
这才转头跟她说:“我想买个会赶车的车夫,年纪不能太大。
能懂些拳脚功夫的最好,没有懂武的话,得是个力气大些的青壮,有时候可能会需要干点体力活。”
然后霍馨又补了一句:“不要拖家带口的。”
前院总共就两间厢房,一间给了松舟做房间,只剩一间人多了回去住不下。
而且她已经有红妈妈她们三人了,并不缺人伺候,没必要多买人。
前面的条件牙行这边符合要求的倒是不少,但这最后一个条件加上前面的,妇人一时倒是难住了。
霍馨看她犹豫不决问道:“是你们这没有符合条件的的吗?没有的话我就去别家看看。”
妇人看了看霍馨,见她神色没有不悦,于是试探着开口道:
“回郎君的话,符合条件的倒是有几个,但是他们都是已经成亲或者是一大家子的。
您要是只要一个又要懂拳脚功夫的,我这倒是有一个,就是这个人容貌上有些缺陷,怕郎君嫌弃。”
“哦,是长得奇丑无比还是怎么的?”
牙人轻叹了口气才开口告知霍馨缘由:“这人不是我们牙行买来的,他是自卖自身的。
十九岁,因出生时嘴唇上有个豁口,家里人说他不祥,勉强养到七八岁上,他爹出去做工出了意外没了,家里人都说是他克的。”
“把他丢到野外,被一个游方道士捡到,带回去并收养了他,他自此跟着师傅在山中长大,习得一身好武艺。
如今师父年迈故去,他一心想买一方风水佳的墓地安葬恩师,身无长物,不懂谋生之法,又身带残疾只能自卖自身。
只是他要价偏高,旁人也都嫌他貌残晦气,两个月过去了,始终无人愿意买下他。”
“郎君若是不嫌弃,小妇人让他出来您见见,若能成,您买到了合用的人,也圆了那孩子安葬恩师的心愿。”
霍馨有点诧异地看了这牙人一眼,没想到,你都买卖人口了,还有这同情心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人是你亲戚呢,这么为他说话。
若她所言非虚,倒是个难得有良心的人。
豁唇吗,那不就是医学上所说的唇腭裂,这并非不祥。
这是受多方影响,在胚胎发育时期,面部组织没有正常融合导致的先天畸形而已。
大多在怀孕前38周就已经形成,跟祥不祥的有毛关系。
霍馨在心里感慨了一下,在这个没有产检的时代,这样的情况不止一个,这得害死多少无辜的孩子。
霍馨点了点头,同意见见人再说。
没一会一名身形挺拔,脊背笔直,眉眼清冷,周身带着一股山野沉淀出的肃静气的少年跟着牙人走了出来。
霍馨轻扫了一眼他唇上的豁口,确实是唇腭裂,豁成这样确实是属于很严重的了。
看得出来他不爱言语,自始至终垂着眼,也不与人搭话,只是很规矩地跟霍馨行了个江湖抱拳礼。
见他这样行礼,霍馨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这少年走路站姿下盘沉稳,气息内敛,这是习内家功法才有的气质。
且武功根基不错,说不定还是位高手,不是只懂点拳脚的普通人。
霍馨心中微动,比起世俗偏见,她对他的武功更感兴趣,就是不知道他对江湖武林的事儿了不了解。
霍馨缓步走到他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声音平和:“你既自卖自身,可知签了身契,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自由自在了。
少年抿抿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我需要一个赶车兼护院的人,你可愿跟我走?”
少年抬眼,漆黑的眸子沉静无波,只是认真地看着霍馨。
唇间的豁痕随着他说话时开合的嘴唇,显得更加明显,话声略有些含糊,但能听得清晰:“我要的价钱,不低。”
“我知道。”霍馨微微颔首。
“我不问你的出身,也不在乎旁人说的那些闲话。
只是我若远行,路上遇到风险的话,你可有能力护我周全?”
少年垂了垂眼帘,周身气息依旧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