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舟被红妈妈严肃着脸塞了一封信,又见红妈妈一副郑重其事的神情。
以为是霍馨那边出什么事儿了,半点没敢耽搁就把信给杨鹤送了去。
以他家大人现在对霍姑娘的在乎程度,要是因为他耽误了事,大人能把他生劈了!
但他只是大人在衙署登记的长随,只能在值房听候差遣,要进内署得先找守门差役通报。
杨鹤听差役说松舟有要事禀报,以为是府里出了什么事,没往霍馨身上想。
他说了声让他进来,差役出去领松舟进来回话。
松舟进来先行礼,杨鹤直接问他:“出了什么事?”
门外还有差役在,松舟没说话,只从怀里把霍馨让红妈妈送来的信递交给他。
杨鹤一看就知道是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接过信封打开看了起来。
杨鹤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全部看完后神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藏匿逃亡流民、脱籍人户,一户笞五十,每加一户加一等,罪止杖一百。
私藏隐户乃是朝廷大忌,一旦证实,轻则杖责罚粮,重则田产被抄,连坐追责。
这些人好大的胆子,天子脚下竟敢欺下瞒上,做出此等欺瞒君恩之事,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的?
他不怕“隐户“本身——流民附籍本就是朝廷鼓励的,出首还能免罪。
他考虑的是“受贿加失察这条链”。
京郊这样重要又关键的地方,庄子基本上都是权贵官员家里的私产,官家女眷的嫁妆。
能瞒下不报这么多的隐户,光是里正和县衙官吏是遮掩不住的。
若要查势必要往上牵扯,从定安县县丞,县令、统管两个附郭县的京兆府。
甚至是他们户部,都有可能被拉进这个泥潭里,这才是真正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还只是责任官员,那些隐藏流民的主家,只要证实此事,谁都不能免罪。
杨鹤看着信纸上右下角那个哭求的小人,面容缓和了些。
沉吟片刻,他在心里思索,要怎么做才能让霍馨把她庄子上的人上报办理附籍?
既可以免去罪责,又能把她从这件事情里摘出去。
过了一会,他给霍馨回了一封信,让她禀帖只陈述旧主遗留隐户、里甲户籍疏漏的实情,不要提及官吏贪贿包庇之事,
按正常流程去县衙把脱户人员全部上报登记办理附籍,县衙那边自会发公文去他们原籍处消除原籍。
其他的事就不要管了,自有朝廷和官员会去查证督办。
最后又看着那个小人的可怜样,想起她那娇气柔弱的小模样,不就是现实版的霍馨吗!
难得她还能想到怕此事会牵连其他人,怕引来麻烦,先告知于他。
有危机意识是好事,不莽撞就不会闯祸!
杨鹤有种被她需要的满足感!
便在信的末尾跟霍馨说,这事儿他会亲自监督,不会牵连到她身上,让她安心。
他把信封好拿给松舟,让他送去梨花巷给霍馨。
松舟走后,他把霍馨的信用火折子点燃烧了。
他是以杀肃清大乾朝一半以上朝堂的修罗小杨大人。
本来就是刚正不阿的性子,他能容忍眼睛里的沙子一直在吗?
膈应谁呢?
于是不受膈应的杨鹤,以户部秋税后已有三年没有整顿近畿赋役户籍为由,去找了他的顶头上司户部尚书。
商量着怎么上奏怎么执行,将此事归为常规政务办理。
任谁来了也看不出来他心里在做着怎样的打算。
自从杨鹤来了户部,户部尚书就是半养老的状态。
论有个得力下属,他能有多轻松!羡慕死其他那几个老东西。
他现在每天点完卯,偶尔批几个重要的公文,其他时间不是在喝茶,就是溜达着去找其他不忙的人下棋聊天。
有时兴趣来了他还能去御书房充当一下教书先生,给几个年纪还小的皇子们上上课。
此时听完杨鹤的汇报,他只觉得他杨鹤真应该早点来他们户部的,有杨鹤在他能少操一半心。
何至于让他才知天命的年纪,一头相伴了几十年的头发早早就狠心离他而去。
绝情得堪比负心汉,真是走得连头都不肯回一下。
以前还跟姨娘妾室们争抢他的老妻,几年前开始,一到晚上,他连主院的门都进不去,嫌弃的明明白白。
他好歹也是一部尚书,正二品大员,他不要面子的吗?
于是,要面子的户部尚书,为他的头发忧伤了一下后。
直接大手一挥,让杨鹤去把奏折写好,三天后的大朝会只管上奏,他会附和支持他的!
杨鹤目的达成,行礼退下,回他的办公房琢磨着写折子去了。
小杨大人发威,京城又要热闹了!
霍馨接连跑了好几天,终于是把庄子上的事情忙完了。
酸菜辣白菜,盐菜都做了不少,地里能用的菜都差不多用完了。
剩下足够重新营业后日常用。
酒楼嘛,就该做点不一样的特色菜。
谁愿意天天花钱上酒楼吃青菜萝卜大白菜,卖不上价钱不说,吃多了还腻。
佃户们把树苗种下去,陈三李二狗帮她提水拿桶。
她就跟后面踩踩摸摸浇浇水,顺便用木灵力给小树苗们做一下身体检查,帮助它们改善改善基因。
再来点灵池里的水补充补充营养!
十几亩地走下来也是很累的。
所以她之前答应第二天给他们送肉吃,后面看他们确实是真的辛苦,就每天过去都会带上十来斤肉。
活计太累了,能让他们吃好一点,这点钱她不会舍不得。
难怪古人都短寿,这么重的体力活,身体得不到足够的营养补充,就是在提前透支身体,能长寿才有怪。
活干完了,霍馨这会无事一身轻,就又躺她院里的躺椅上摆烂晒太阳了。
手里的书不想看了盖在脸上,一摇一摇的,惬意得不行。
而翊安侯府,经过世子夫人有意的传播,加上二房张氏的推波助澜,才两三天的时间,整个侯府都知道了一件事。
杨鹤从云华楼买到了一匹凝雪绡,还是天水碧那样难得的清雅颜色。
传着传着,就传成了他买凝雪绡是为了当中秋节礼给府里女眷的。
不然他一个单身大龄男青年,那样的颜色也不适合他用啊。
不是给府里女眷还能是给谁,他又没有未婚妻或者是喜欢的小娘子。
所以等杨鹤忙了几天回府,去给侯夫人请安时,说了一会话后,侯夫人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老七啊,府里如今都传遍了,说你在云华楼买到一匹凝雪绡,下人们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有没有这回事儿你跟娘说实话,要是没有,那起子嚼舌根的下人,我定是要让他们知道知道这侯府规矩的。”
说完她就定定地盯着杨鹤看,等着他的回答。
实在是她也好奇得紧,凝雪绡啊,谁能不喜欢,她也不例外,可以说没有人能拒绝的了凝雪绡的诱惑。
主要是老三体弱,夏天用冰他受不住,不用又热,冬天他又怕冷,怎么捂都捂不热。
若是杨鹤真有,她想给老三裁两件衣服,做快点今年还能穿个把月,不用再日日受暑热带来的不适。
杨鹤这几天都没回府,他还不知道府里竟都传遍了这事儿。
更不知道是有人在惦记他的东西故意传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他的后路断了,逼着他不得不拿出来。
但这会他听侯夫人这么一问,他垂下眼眸在心里转了一圈就大概知道为什么了。
杨鹤淡淡的哦了一声,这才说道:“我确实买了一匹凝雪绡。”
他看着侯夫人一瞬间兴奋起来的表情,又淡淡地补了一句:“不过我送人了。”
然后就端起丫鬟刚上的茶慢悠悠地喝着。
这事儿云华楼不会外传,那就是府里的人从哪得知了这个消息,又在想着占便宜搞出来的小把戏。
是谁他心里也有猜测,杨老二家的做事没这么迂回,三嫂不是这种眼皮子浅的,六嫂出身商贾,不缺钱,在府里一向不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