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瑜长公主在大殿外跪到半夜,见皇兄还是不打算见她。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崇瑜长公主知道,这次的事不是她哭一哭,闹一闹就能解决的了。
乐安这回怕是躲不过去了!
想到这里,长公主不由得悲从中来,驸马身子不好,成婚多年他们就得了这么一个女儿。
驸马又早早离她而去,丢下她们孤儿寡母的,出了事连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
如今皇兄连见都不肯见她,定然是处罚的结果是她不能接受的。
驸马的命她留不住,现在眼看唯一的女儿也要保不住了。
崇瑜长公主顿时除了恨罪魁祸首杨鹤,她连皇上都怨上了!
不就是死了一个贱民吗,其他人又没事,何必非得这么上纲上线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他们那样的泥腿子,皮糙肉厚的,一点轻微磕碰擦伤,养两天不就好了。
大不了她赏些银钱给他们就是了,要不是因着这事儿,他们这辈子都到不了她跟前,更别说得她的赏赐了。
可惜她想再多也没用,皇上不见她,现在的天气又还冷,她养尊处优惯了。
在这样的夜里跪了这么久,加上担心忧虑,她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双腿已经麻木失了知觉。
既然皇上不见她,那她继续跪下去也没有意义!
长公主不跋扈的时候,还是很懂进退的。
她知道再跪下去身体会受不住,她不能倒下,她还有女儿要保护,要是自己再出事,乐安就真的彻底没人管了。
长公主跪着,她贴身伺候的婢女嬷嬷也得跟她一起跪着。
此时虽还强撑着扶住她,但也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了。
长公主便吩咐守在一旁的宫人:“扶本宫起来。”
两个宫女见状也是松了一口气,赶紧上前去搀扶着她慢慢起身。
皇上虽然不见长公主,但她要是在这里跪出个好歹,谁知道皇上会不会又心疼长公主来迁怒她们。
毕竟这宫里,规矩是给弱者定的。她们这样的人是没有人权的,生死全看这些主子高兴与否。
跪得太久,长公主起来后缓了半天,双腿还是走不了,麻劲儿退去后,随之而来的是刺骨的剧痛。
皇上没发话,她长公主以前的特权就还在。
于是长公主命人抬来一顶软肩舆,几个宫女把她抱上去。
她不放心乐安郡主,因此她是连夜出的宫。
回到公主府,她才歇了没一会天就亮了,收拾好她去看乐安郡主。
她到时乐安郡主正半靠在床头上。由贴身伺候的婢女喂她喝滋补养身的粥。
才两天,她人就憔悴了不少,从前那个明艳张扬、眉眼娇俏的郡主,没有了锐气。
她面色略显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连日两度晕厥,她已有郁结于心之象。
又害怕会被皇上重罚,双重打击让她寝食难安,加上此时头发散开披在肩上。
不施粉黛的小脸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倒是叫人看了会忍不住心疼。
长公主在她身侧坐下,看着女儿这副备受打击的失神模样,心口揪揪地疼。
万般思绪堵在胸口,有苦难言!
她抬手轻轻抚过乐安郡主的脸颊,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握着她微凉的手。
语气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温柔劝慰:
“安安,你听母亲一句劝,那个杨鹤既然不识抬举,咱们就不要他了。
你要好好保重身体,等你好了母亲再给你挑个比他好的。”
乐安郡主闻言眼泪就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可是母亲,我还是好喜欢他。
就算他不喜欢我,我还是想嫁给他,跟他过一辈子,只要他留在我身边,我就知足了。”
长公主眼里盛满了疼惜,看着被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金尊玉贵养大的女儿。
被杨鹤那个不解风情的害成这样,心里就恨极了他!
她的女儿生来就尊贵无双,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就该明媚耀眼。
何曾受过这样的欺辱和委屈!
杨鹤是吧,给她等着,等她腾出手来的,定要叫他好看!
从前因着他的家世和才学,长公主对杨鹤也略有耳闻,
女儿喜欢,她觉得以杨鹤的条件,除了年纪大点,其他也算是勉强配得上她的安安。
经此一事再看:“杨鹤这人心肠太过冷硬,寡情薄义不知感恩,你一颗真心热忱待他,他却半点不念情分。
他用你当踏脚石成全自己铁面无私,公正廉明的官声,显然是没想过,这样会将你逼到何种境地。”
“这般心性凉薄的人,是不懂怜香惜玉的,他不值得你为他伤心劳神。
更不值得你如此作践自己,你这样是在挖母亲的心!”
长公主抚摸着乐安郡主苍白的小脸,一脸疼惜地字字恳切,句句都是在为女儿着想:
“我的女儿,容貌绝色、身份尊贵,天之骄女,样样拔尖。
你这般优秀,本就该配一位知冷知热、真心待你、全心全意爱慕你、呵护你,将你捧在掌心的郎君,这样的人才是良人。
你是郡主,不需要你卑微低头,去迁就一个冷心冷情心里没有你的人!”
这番话虽然有理,可听在乐安郡主耳中,却只让她鼻尖发酸,想起杨鹤对她的态度和绝情,眼里又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缓缓抬起头,长长的睫毛轻颤,水雾氤氲了一双漂亮的眼眸。
本来就骄纵的眸子,此刻里面盛满了执拗,疯狂与内心埋藏多年的深情,还有一丝不肯认输的倔强。
这些年她把杨鹤藏在心里、从未轻易袒露过心思,原先还以为她离开三年,他会另娶她人,这份爱而不得本就压得她快要窒息了。
如今她又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把杨鹤抢到手她不甘心,哪怕杨鹤不爱她也没关系,她爱杨鹤就够了!
乐安郡主看着母亲轻轻摇头,声音沙哑,情绪压抑许久微微有些哽咽。
但说出的话却是无比坚定:“母亲……旁人再好,都不是他。”
她轻咬嘴唇,放在被子上的手抓紧了被角,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心口是密密麻麻的酸涩,这份不甘心让她更加想要得到杨鹤,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从年少初见时那一眼的怦然心动,便被她珍藏到现在。
杨鹤那清风朗月,疏离凛然的模样,还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
她岁岁年年如一日地朝思暮想,偷偷欢喜、默默牵挂,她把她至今为止所有的爱全都给了他一个人。
这份爱已经融入了她的骨血之中,现在让她放弃,犹如让她割肉刮骨,只会更疼!
“女儿心悦他多年,心心念念盼着他不要娶别人,盼着自己快点长大,现在他未娶,我也长大了。
母亲,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他是我钉在心上的执念,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说放弃就放弃?”
“旁人再温柔体贴、再情深似海,那也不是我喜欢的,我想要的。自始至终,都只有杨鹤一人。”
长公主听着女儿的话,看着她眼里那不撞南墙心不死的倔强与痴情,心里是又气又疼!
怎么就这么执迷不悟,杨鹤到底有什么好?家世比他好,长得比他俊的又不是没有,如何就非得深陷其中?
长公主想不明白,也不能理解,两人从未相处过,她担忧的是女儿的这一腔真情最后怕是要付之东流。
以她目前对杨鹤行事作风的了解,他是不可能给安安回应同等的爱的。
他要是对安安多少有点意思,都不可能把她告到官府。
他出身勋贵世家,又为官多年,不可能不知道他这么做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会让安安面对怎样的艰难处境。
既然知道还这么做,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他不在意安安,人只有在不在意时才会无所顾忌。
长公主苦口婆心也没能劝住女儿悬崖勒马,却是等来了宣旨的天使。
圣旨到,乐安郡主再是拖着病体也得爬起来穿戴好,梳妆打扮跪地接旨。
来宣旨的是礼部侍郎,陪同捧着圣旨匣随行的还有一位中书舍人,这是很正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