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下旬,杨鹤忙着春耕的事宜,只偶尔过来一次。
  春色满园关不住,正是赏春的好时节,霍馨就独自去了庄子上,体验了一把:
  东风拂槛绽芳丛,杏粉桃绯映浅红。
  次第花开争晓色,一川春色入帘中的美景。
  她看到了被王安石赞美的“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成尘”的杏花。
  杏花化作春泥后,她才等来了她心心念念的十里桃花盛景。
  霍馨跟看杏花时一样,特意换了一身漂亮的衣裙,才去桃林里看花。
  她想身临其境地感受一下,杏花跟桃花两者之间“花影妖娆各占春”的对比。
  走在一片粉白粉白的花海里,清风拂过,吹落花瓣,像是下了一场浪漫的粉色花瓣雨。
  可真是春风助肠断,吹落白衣裳。
  花瓣落在了霍馨的头上,肩上。
  霍馨伸手去接,刚飘到她手心里的花瓣被风一吹,就挣脱她的手落到了她的裙摆上!
  霍馨一愣,然后她就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发了一会呆。
  半晌后,她抬头看着周围一树树开得正盛的锦簇花团,轻轻的喃喃自语了一句:
  “春风不解意,吹落一地红——最美的时刻,往往也是凋零的开始。”
  说完,她突然就感应到自己凝滞许久的瓶颈,像是泡泡被什么东西戳破了一样,“啵”的一声打开了!
  霍馨顾不上去想刚才那短暂的感悟,她赶紧调动灵力,准备开始吸收周围的草木精气!
  随即又突然反应过来,这附近唯一有生命力的就是这些果树,这里没有灵气,这些都是普通植物。
  她要是吸收,等不及她把灵力反哺给它们,以她现在升阶需要的灵气,几个呼吸间她能把这方圆几十里所有的植被吸成枯枝。
  霍馨朝她小院的方向看去,阿野正在院里劈柴,巧兰在洗衣服,时不时还往她这边看一眼。
  算了,去秘境里吧!
  霍馨往从小院里看不到的位置走去,在一个半身高的大石头背面坐下,有树和石头做遮挡,他们应该发现不了。
  她闪身就进去了秘境里,一进来,身体仿佛像是能闻到灵气一样,疯狂地叫嚣着要灵气,我要灵气。
  霍馨赶紧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她闭上眼。
  霍馨先是把呼吸放长,一吸,四息;一呼,六息。
  胸腔起伏,肺腑如吹气球一样缓缓鼓动回缩,渐渐地,皮肤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这不是冷,是毛孔在张开。
  这时霍馨才开始引动功法吸收灵气。
  炼气三层到四层这道坎,卡了她几个月了。
  功法是她在修真界时修炼过的,要不是这副身体底子太薄弱,重修一遍不至于卡这么久。
  这个秘境是个上古遗留下来的成熟秘境,里面五行齐全,能进活物,是自成一个小世界的。
  但因为凝元池在这里,太清青莲又长在池中,所以这里面的五行灵气里,水木灵气最浓郁。
  很巧的是,霍馨也是水木双灵根。
  所以她此时一开始吸收灵气,弥漫在她周围的水木灵气就像是得到了某种指引。
  不再像往常那样散漫地飘荡,全都化作千丝万缕淡青色的流光。
  绕着她的身体盘旋,如群鱼溯流,顺着周身毛孔钻入体内。
  这么浓的灵气,霍馨不敢过于急切,她控制着灵气入体,先引导着灵气一遍一遍冲刷打磨筋脉。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直到灵气再顺着督脉一路往下走,经过玉枕、大椎、至阳,每一处穴位都感觉不到滞涩的疼痛感后,她才放松了心神,任由身体疯狂地吸收灵气。
  霍馨咬紧了牙关,虽然先冲刷打通了一遍筋脉,但那只是能让灵气入体时不受阻碍更顺畅。
  同一时间这么多灵气入体,修复改善身体的各种不足,她还是能感觉到撕扯般的疼痛。
  没一会她额头上就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薄汗。
  灵气一波接着一波冲击夯实境界的壁垒,经脉阵阵发麻发痒,霍馨觉得像是有亿万只蚂蚁在啃咬她。
  在灵力的反复冲刷下,练气三层升阶到四层的那道桎梏“咔嚓“一声崩裂消散了。
  顿时周围磅礴的灵气前仆后继地奔腾而来,在体内大周天循环不息,一层淡淡的青辉自霍馨身上向外漾开。
  充盈的灵气汇入丹田处,却在顶端悬着进不到丹田里。
  霍馨重新结了个法印,把源源不断往那里涌的灵气压缩成灵液。
  再引着那被压缩成黄豆大小的灵液落入丹田。
  跟之前丹田里已经存在的那部分融合。
  丹田是每个修士储存灵气的地方,丹田扩充得越好能存的灵气就越多。
  这关乎到以后跟人对战时,能持续的时间长短,爆发力强弱。
  所以即便再疼霍馨也忍住剧痛,任由灵气在身体里游走再压缩。
  一直重复,直到原本只是一个小水坑的丹田变成一个小水洼,再也装不下。
  丹田里每多一滴灵液,霍馨的身体便有一层浊气自毛孔渗出,成灰白色细垢。
  终于进阶完成,霍馨继续有节奏的呼吸吐纳,稳固刚升到练气四层的修为。
  她听见了全身的筋骨在发出咔咔的轻响,指节、腕骨、肩胛、腿骨在一节节舒展拔长。
  她想伸手去按按,又摸不出来具体是哪里难受,就感觉只要是有筋骨的地方都又酸又疼。
  疼完又被灵气重新捏合,因生长鼓起来的青筋隐下去。
  霍馨站起来,伸伸胳膊伸伸腿,再转动一下脖子,骨头关节继续咔咔响,但她这次只感觉到了舒服。
  霍馨一个闪身,就从原地到了青莲旁边。
  嘿嘿,修为高了一阶就是不一样,连速度都快了不少。
  她走近青莲,深吸了几口青莲的灵气,运转功法让吸入体内的这股青莲纯净之气,再修复一遍身体,顺道巩固一下还不太稳定的修为。
  这次她出息了,比进阶前又多吸了一口半,再多就不行了,经脉膨胀着疼。
  刚进阶,她境界还不稳固,多了没好处,这样纯净的灵气控制不好是会爆体而亡的。
  感觉到了极限她立马停止吸入,并立刻远离青莲所在的位置。
  她进来时间不短了,霍馨打算先出去,她要回去洗个澡,身上一股臭味,粘腻腻的很难受。
  为了谨慎起见,霍馨出去前先给自己使了个清洁术。
  以她现在的灵力,也就只能用点这种小法术。
  想起她那逝去的元婴中期修为,泪奔,想哭!
  (  )
  霍馨哭唧唧的回去洗澡了。
  阿野跟巧兰看见她一脸丧气的回来,赶忙担心地问道:“姑娘,发生什么事儿了,您怎么了?”
  阿野没说话,但眼睛像扫描仪一样赶紧把她全身扫了个遍,确认一下她有没有在山上摔倒,是不是受伤了?
  霍馨:光顾着忧伤去了,忘了家里还有俩活人。
  然后霍馨背着手,转身看向桃林的方向,幽幽地叹了口气后,开始大言不惭地跟两人胡说八道:
  “姑娘我惜这满山的桃花一簇开无主,可怜摇落委红尘。”
  以巧兰跟着霍馨学的那点皮毛知识,她听得一知半解,更不明白霍馨想表达的意思。
  她挠挠头宽慰霍馨:“姑娘,花落了……明年还会再开的。”
  阿野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这脑子也就琢磨吃的时候会动一动了。
  连他都听出来了,主子想表达的是其他意思,虽然他也不知道主子在遗憾什么!
  霍馨闻言只笑了笑。
  等到明年花开,这中间得经过一年漫长的等待,就算开了,还是这一树吗?
  等她再回巅峰,那又得等多少年?
  霍馨又伤心的叹了口气,跟俩人说了一声帮她备水,她要沐浴后,就往她自己的房间走去。
  身后的两人就又听见她惆怅地说了一句“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巧兰仰头看着阿野问:“阿野哥,姑娘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阿野:“不知。”
  巧兰“哦”了一声,接着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