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焚海
“新方舟”正在死去。
这艘耗资数十亿美元建造的浮动罪恶之城，此刻像一头被重创的巨兽，在海面上痛苦地挣扎。船体右侧被至少两枚反舰导弹击中，撕裂出两个巨大的缺口，海水正以每秒数吨的速度涌入。左侧的超级结构燃起冲天大火，黑烟如柱，直冲云霄。船身倾斜角度已经超过二十五度，并且还在缓慢增加。
爆炸声此起彼伏，有的是弹药库殉爆，有的是燃料舱起火，有的是结构崩坏。豪华装修的走廊如今成了地狱般的景象：地毯浸满海水和血水，水晶吊灯砸碎在地，墙壁上的名画在火焰中卷曲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燃烧的塑料、焦糊的人肉和浓烟的刺鼻气味。
艾静香在倾斜的走廊里踉跄前行，右手紧握着从保镖那里夺来的突击步枪，左手扶着墙壁以保持平衡。她的身体状况已经濒临极限：左肩的枪伤因为剧烈活动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临时包扎的绷带；脚踝的旧伤每走一步都传来骨裂般的剧痛；背部烧伤的水泡在汗水和海水浸泡下破裂，火辣辣地疼；更糟的是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像即将熄灭的电视屏幕。
但她不能停。林振海虽然死了，但“新方舟”的核心数据还在。根据她对旧“方舟”的了解，这种级别的设施一定有完整的中央服务器室，保存着所有交易记录、客户名单、资金流向，当然也包括与“守门人”相关的通讯记录。
那些数据是她最后的希望，是能真正摧毁这个网络、揪出幕后黑手的钥匙。
走廊前方突然冲出三个人，都穿着“龙王”集团的黑色作战服，显然是最忠诚的核心护卫。他们没有逃跑，而是在执行最后的命令——保护服务器室，或者销毁证据。
“站住！”领头的人举枪喝道。
艾静香没有回答，直接开枪。她只剩下不到十发子弹，必须精打细算。第一枪击中领头的腿部，第二枪打飞了右边那人的武器，第三枪……
没子弹了。
突击步枪发出空膛的咔哒声。艾静香毫不犹豫地扔掉枪，拔出腰间的陶瓷刀和电击器，冲向剩下的两人。
走廊狭窄，限制了对方的火力优势。艾静香利用墙壁做掩护，在倾斜的地面上快速移动。一个护卫开枪，子弹打在她身侧的墙壁上，混凝土碎屑飞溅。
她翻滚避开，顺势将电击器掷出。电击器在空中划过弧线，精准地击中一个护卫的面部，高压电流让他惨叫着倒地抽搐。
最后一个护卫举枪瞄准，但艾静香已经冲到近前。她矮身避开枪口，陶瓷刀划向对方的手腕。刀锋精准地割断肌腱，枪脱手落地。护卫用另一只手拔出军刀反击，但动作因为船体倾斜而变形。
艾静香抓住机会，用受伤较轻的右肘猛击对方喉结。护卫窒息后退，她跟进一脚踢中对方膝盖，护卫倒地。
没有时间补刀。她捡起地上还能用的武器——一把手枪，检查弹匣，还有六发子弹。足够了。
继续前进。根据记忆，中央服务器室应该在邮轮的核心区域，靠近水线以下，有独立的防护和生命支持系统。但问题是，随着船体倾斜和进水，通往那里的路可能已经被水淹没或堵塞。
转过一个拐角，她看到走廊尽头有扇厚重的防爆门，门上标着“数据中心——未经授权禁止入内”。门半开着，里面有灯光透出，还有……说话声。
艾静香放轻脚步，靠近门缝。里面是一个宽敞的房间，排列着数十个服务器机柜，指示灯在闪烁。房间中央是控制台，几个技术人员正在疯狂地操作，其中一个人在对通讯器说话：
“……是的，G先生，我们正在执行最终协议。物理销毁程序已经启动，倒计时三分钟。不，无法停止，这是硬连线设计，一旦启动就不可逆转……明白，我们会确保数据完全销毁，然后撤离。逃生艇已经准备好……”
G先生。“守门人”。
艾静香的心脏狂跳。她终于找到了线索的源头，但时间只有三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冲进房间。
里面的五个人同时转头。技术人员大多是文职人员，看到持枪的她立刻惊慌失措。但还有两个武装守卫，反应迅速，举枪射击。
艾静香早有准备，她翻滚到最近的服务器机柜后面，子弹打在金属柜体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她探头观察，快速两枪，击中一个守卫的肩膀和另一个的大腿。虽然不是致命伤，但足以让他们暂时失去战斗力。
她冲向控制台，用枪指着技术人员：“停止销毁程序！”
控制台前的男人脸色惨白，但摇头：“停不了……一旦启动，只能等它完成。这是为了防止数据落入敌手……”
“那就告诉我，‘守门人’是谁？”艾静香将枪口抵在他额头，“他的真实身份！”
“我……我不知道……”男人颤抖着，“我们只叫他G先生，通讯都是加密的，声音经过处理……我真的不知道……”
艾静香从他的眼神判断，他说的是实话。这些技术人员只是工具，不会知道核心机密。
她看向控制台屏幕。倒计时显示：02:47、02:46、02:45……
屏幕上还有一个进度条，标题是“物理格式化进行中”。下面有子项：主数据库、交易记录、通讯日志、客户档案、生物数据……每一个都在被不可逆地擦除。
“有没有备份？离线存储？”她急切地问。
一个年轻的女技术人员小声说：“有……有物理备份，在……在保险库里……”
“保险库在哪里？”
女人指向房间深处的一扇小门：“那里……但需要双重认证，密码和指纹……”
倒计时：02:15、02:14……
艾静香冲向那扇门。是厚重的合金门，有数字键盘和指纹扫描器。她回头看向技术人员：“密码！指纹！”
控制台前的男人苦笑：“密码只有林先生知道，指纹……也是他的。但他已经……”
死了。林振海已经自杀，尸体可能在燃烧的平台上，也可能已经坠海。
没有时间了。
艾静香看着那扇门，大脑飞速运转。常规方法进不去，但这不是常规情况。邮轮正在沉没，结构正在崩坏，也许……
她看向天花板。数据中心应该有独立的通风和空调系统，管道足够大让人通过。而且为了散热，服务器室的空调管道通常比其他地方更粗。
倒计时：01:45、01:44……
她爬上服务器机柜，用枪托砸开天花板的一块面板。果然，里面是粗大的通风管道，直径约六十公分，勉强能容纳一个人。
“你要干什么？”女技术人员问。
“备用路线。”艾静香说，“保险库应该有独立的通风口，对吧？”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有的……为了保持恒温恒湿……”
倒计时：01:20、01:19……
艾静香钻进通风管道。里面黑暗、狭窄，充满灰尘和电缆。她只能匍匐前进，受伤的脚踝和肩膀在狭窄空间里摩擦，疼痛让她几乎晕厥。但她强迫自己继续，一下，又一下，朝着估计的方向爬行。
管道里传来各种声音：远处爆炸的闷响，船体金属扭曲的呻吟，还有……水声。邮轮正在进水，如果水淹没下层，她可能被困在管道里淹死。
倒计时：00:45、00:44……
她看到了前方的一点光亮——是通风口的格栅。透过格栅，她看到了下面的房间：一个小型保险库，墙壁是厚重的合金，有几个架子，上面放着一些存储设备。
但问题是，通风口有防护网，而且是焊死的。
艾静香用枪托猛砸，但通风口的金属很坚固。她改用手枪，对着焊点射击。子弹在狭窄空间里反弹，差点打中她自己，但终于打松了一个焊点。
倒计时：00:20、00:19……
她用力踢踹，用身体撞击。一下，两下，三下……焊接处终于崩开，格栅脱落，她掉进保险库。
落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