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龙王之穴
黎明前的海州市郊，一片被遗忘的开发区。
这里的道路宽阔却空荡，两旁是建到一半就停工的高楼骨架，像巨兽的骨骸在晨曦微光中投下狰狞的影子。远处几盏孤零零的路灯，光线勉强照亮路面上的裂缝和杂草。风穿过空荡的窗洞，发出呜呜的哀鸣，像这片土地的叹息。
艾静香藏在一栋烂尾楼的四层，透过破损的窗户，用夜视望远镜观察着八百米外的那栋建筑。那是一栋完全不同的存在——三层高的现代别墅，外墙是光滑的深灰色石材，落地窗被防弹玻璃和单向膜保护，屋顶有伪装成卫星天线的通讯设备，院子四周是高墙，墙顶有带刺的铁丝网和运动感应器。
陈永浩的地图上没有标记这个地方。但艾静香知道，这就是薇薇安的藏身之处。
三天前，在云顶艺术中心的拍卖会上，当薇薇安递出名片时，艾静香做了一个几乎无人察觉的小动作——她将一枚比米粒还小的追踪器贴在了名片背面。那是一个自供电装置，利用环境温差和微弱的光线就能工作，信号发射间隔不定，难以被常规扫描发现。
过去三天，这个追踪器发出的信号在海州市区移动，最后稳定在这个位置。而根据艾静香的观察，这栋别墅的进出车辆很少，但都是高档防弹车；偶尔有穿着西装的男人进出，步态和观察方式明显是专业保镖；更重要的是，别墅的能源消耗模式——即使在深夜，用电量也维持在一个相当高的水平，说明里面有人24小时活动。
现在，清晨五点，天还没亮，正是人最疲惫、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艾静香检查装备。她的脚踝经过三天休养和药物处理，虽然还肿着，但已经可以勉强行走，只要不剧烈跑动。肩膀的伤口愈合良好，缝线处只有轻微的红肿。她穿着黑色的紧身衣和防刺背心，外面套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工装，伪装成维修工人的样子。装备精简到极致：一把陶瓷刀，一个电击器，几枚烟雾弹，还有那个从崇明岛实验室抢出来的防水袋——里面的文件和存储设备是她最重要的战利品，此刻正安全地藏在这个烂尾楼的一个隐蔽角落。
她不能带着证据去冒险。
艾静香从烂尾楼的后侧绳索降下，落地时尽量用右脚缓冲，但左脚的疼痛还是让她皱紧了眉头。她深呼吸，调整姿势，然后朝着别墅方向缓慢移动。
距离别墅三百米处，有一片临时堆放建筑材料的区域。艾静香利用这些材料作为掩护，靠近到围墙外五十米的位置。她蹲在一个水泥管后面，用微型热成像仪观察围墙。
热成像显示，围墙内有三个移动热源：一个在别墅门口，应该是门卫；两个在院子内巡逻，路线固定，每十分钟完成一圈。别墅内部，一楼有三个热源，分布在不同房间；二楼有两个热源，其中一个在主卧室位置；三楼没有明显热源，但有几个固定热源点——可能是服务器或电子设备。
薇薇安应该在三楼，或者主卧室。但主卧室的热源显示那个人是躺着的，可能在睡觉。
艾静香等待。巡逻的保镖完成了一圈，转向另一个方向。她计算时间：从她当前位置到围墙，需要大约十秒；翻越围墙需要五秒；从围墙到别墅侧面，需要十五秒。总共三十秒，而保镖下次经过这个位置大约需要六分钟。
足够。
她从水泥管后冲出，动作轻盈但迅速，像夜色中的猫。抵达围墙时，她没有直接攀爬——铁丝网和运动感应器太危险。而是选择了围墙的一个角落，那里的监控因为树木遮挡可能有盲区。
她从工具包里取出一个小型气动射钉枪，对准围墙顶部发射。特制的钩爪带着尼龙绳飞越围墙，牢牢钩住内侧的一个固定物。她拉了拉绳子，确认牢固，然后快速攀爬。
翻越围墙的瞬间，她听到远处传来狗吠声——别墅里有狗。但她事先准备了强效的动物镇静剂喷雾，如果有狗接近，可以暂时让它安静。
落地后，她紧贴围墙，观察周围。巡逻的保镖在院子的另一侧，背对着她。她利用景观植物作为掩护，快速移动到别墅侧面。
别墅的侧面有一扇小窗，是地下室的通风窗，位置隐蔽，而且没有明显的警报传感器。艾静香用工具撬开窗户插销，轻轻推开，滑了进去。
里面是地下室，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备用设备。空气中有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味混合的味道。她打开微型手电，光线调到最低，快速搜索。
地下室的一角有几个文件柜，她检查了一下，里面是普通的家庭账单和一些旧文件。但在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她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几张照片，是薇薇安和不同人的合影，有些是公开场合，有些看起来是私人聚会。其中一张引起了她的注意——薇薇安和一个中年男人在游艇上的合影，男人的脸被打码了，但从身形和衣着看，很像“龙王”林振海。
照片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巴厘岛，最后的好时光”。
日期是三年前。
艾静香将照片收好，继续搜索。地下室的另一侧有一个工作台，上面有些电子设备：几台笔记本电脑（已经清空），一些存储设备，还有一个被拆解的手机。她检查了这些设备，存储介质都已经被物理销毁——用强磁铁消磁，然后用锤子砸碎。
但在一堆电子垃圾中，她发现了一个小东西：一个微型SIM卡，卡在一个键盘缝隙里，可能被遗漏了。她小心取出，用读卡器连接自己的加密手机。SIM卡里只有一个联系人，名字是“G”。
又是G。“冥府守门人”的代号。
艾静香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继续读取，发现SIM卡里还有一些残留的短信记录，大部分已经被删除，但通过数据恢复软件，她看到了一些片段：
“目标已接触，按计划进行。”
“她比预想的警惕。”
“确保账本安全，那是我们的保险。”
“G先生，我还能相信您吗？”
最后一条短信的时间是四天前，正是艾静香第一次接触薇薇安之后。
所以薇薇安确实在和“冥府守门人”直接联系。而她似乎开始怀疑对方了。
艾静香将SIM卡收好，然后沿着地下室的楼梯向上。楼梯尽头是一扇门，锁着，但从门缝里透出光线和轻微的声音。
她趴在门上倾听。是电视的声音，某个深夜节目。还有人的呼吸声，缓慢而均匀，像是睡着了。
她轻轻转动门把手，锁着。用万能钥匙尝试，但锁芯是高级的电子锁，需要密码或指纹。她观察门框，发现上方有一个不太明显的接线盒——可能是警报系统的备用电源。
艾静香小心地打开接线盒，里面有几根颜色各异的电线。她找到了一根连接门锁传感器的线，用绝缘胶带包裹后剪断。然后尝试开门，这次锁开了。
门后是一个小储藏室，堆着清洁用品。再往外是别墅的厨房，宽敞而现代化，但此时空无一人。冰箱发出低沉的运行声，时钟的指针指向五点二十。
她穿过厨房，进入客厅。这里的装修极尽奢华：真皮沙发，大理石茶几，墙上是抽象派油画，角落里的三角钢琴擦得锃亮。但一切看起来都太新，太整齐，像是样板房，缺乏真正的生活气息。
楼梯在客厅的另一端。艾静香正要上楼，突然听到楼上传来声音——不是电视，而是人声，很低，但清晰：
“……是的，她比预想的难缠。崇明岛的事，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的……”
是薇薇安的声音。她在和谁通话？
艾静香悄无声息地爬上楼梯，在二楼转角处停下。声音来自主卧室旁边的书房，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透出。
她贴近门缝，看到薇薇安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人脸图像——面部特征被完全模糊，只能看出是个男性轮廓。
“崇明岛的事，是你的人失误。”一个经过电子处理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冰冷而毫无感情，“我提醒过你，艾静香不是普通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