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大院的警卫森严,小林正一郎虽然在后厨,不是军事人员,但是,想要出叶家大院是不可能的。
每天都会有日本卫兵定点巡逻。
后厨有二十多人,都是中国人,负责管理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这人自称姓徐,大家都叫他老徐。
老徐个子不高,但是身体很壮实,面色红润,一双不大的眼睛炯炯有神,显得神采奕奕。
当那翻译官领着小林正一郎见老徐的时候,老徐明显一愣,但随后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继续摆弄着手里的东西。
翻译官说,这是在指挥部里面的密室,发现的哑巴,太君说,给你用了!
说完,翻译官就走了。
老徐歪着头仔细地端详小林正一郎,看得小林正一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老徐冷冷地说,你抬起头来,怕人看吗?
小林正一郎抬头看了一眼老徐,突然,他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心里一慌,忙又低下头,心里暗暗琢磨,这人这么面熟,在哪里见过呢?
老徐又冷笑一声,吩咐十七八岁的一个小孩儿,说,领他到后院洗个澡,在后厨这么邋遢,看着反胃!
老徐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小林正一郎又抬起头,他清楚地看出,这老徐简直是恶狠狠地看着自己。他不由的打了个冷战。
洗漱干净的小林正一郎,又被带到了老徐的面前。
老徐厌恶地看了一眼,冷冷地说,快干活吧!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偷懒,就别怪我,到时候交给太君处理,你可就活到头了!
小林正一郎装模作样的咿咿呀呀地比划一通。
老徐低声骂了一句,装的真他妈的像!
这句话虽然很轻,一般人都不会注意,但在小林正一郎听来,简直有点晴天霹雳的感觉。
这个人是谁?
他知道我的身份?
那为什么不告发?
小林正一郎百思不得其解!
小林正一郎转念又一想,管他呢?我就是为了寻找我的部队下落,退一步说,就算被告发,自己也是堂堂正正的日本军人!
打定这样的主意,小林正一郎还是继续装疯卖傻。对老徐的态度装聋作哑。
小林正一郎在暗中探访了很长时间,把叶家大院能活动的地方找了个遍,依然没有野百合部队的任何线索。
这样一来,他更不能表露身份。
根据掌握的情况看,板垣中将的电令就是一个陷阱!
况且古镜也不知所终,他难辞其咎。
他渐渐感到,在叶家大院寻找野百合部队是没有任何用的,他要想办法出去!
可是,怎么出去?这里的警卫很严格,平白无故出去是不可能的。
转眼已是入秋,驻封县的日军的几次扫荡,都中了游击队的埋伏,损失惨重。气得大院里的指挥官,天天大骂。
渐渐,小林正一郎注意到,每个周末,都有一辆毛驴车进来送菜,每次都是一个小伙子赶车。
每到这个时候,老徐就会非常热情地给小伙子烟抽,而小伙子也像老朋友一样,点一支烟,再要一支夹在耳朵上。
渐渐的,小林正一郎发现了规律,每次大院里的日军有行动,那赶驴车的小伙子就会要两支烟,一支点上,一支夹在耳朵上。
一天,深夜,小林正一郎上厕所,路过老徐的那个单间,见还亮着油灯。
他很好奇,不由得走到窗前,只见老徐穿着汗衫,背对着半开的窗户,在桌子上写这什么。这很奇怪,一个伙夫,还懂的文化?
只见老徐在一张巴掌大的小纸条上写着画着,然后,拿出一支香烟,把里面的烟丝搓出来,把那张小字条卷进去,再插回烟盒!
小林正一郎明白了,老徐不是中国的游击队,就是共产党或者是国民党的潜伏!
小林正一郎,不禁心生敬意,说实话,他刚参军的那会儿,还有一些激情,很盲目。
可是,几年下来,他渐渐厌恶这场战争!对中国的百姓和军人由衷的敬佩!
赶驴车的小伙子是下午来的,小林正一郎留心细看,果然,那小伙子要了一支烟插在耳边。
就在这时,负责后勤的一个叫小野松兵的日军军官走了过来,他是老徐的直接上司,他喝的醉醺醺的,东倒西歪地走到近前,伸手就要拿那小伙子夹在耳朵上的香烟!
老徐和小伙子都是一愣,小伙子脸腾地一下憋得通红。
小林正一郎见状,冲上前去,一把推倒小野松兵,嘴里咿咿呀呀地乱喊乱叫了一通。
那小野松兵爬起来,一见是小林正一郎,气得大骂,挥舞着拳头,追着小林正一郎,小林正一郎则绕着院子四处乱跑。
在奔跑中,小林正一郎看到,那小伙子忙把夹在耳朵上的香烟拿了下来,放进口袋,头也不回的赶着驴车走了。
老徐长舒了一口气,拦住了小野松兵,把手里的半包哈德门香烟塞到他的手里,用非常蹩脚的日语说,太君,不要和支那的哑巴和傻子生气。那小野松兵得到了烟,心满意足地走了!
老徐看到小野松兵走远了,轻声问,你看到什么了?
小林正一郎又是一通咿咿呀呀。
老徐微笑着说,别装了,领情了!
小林正一郎仍然咿咿呀呀的装疯卖傻。
老徐从那次以后,对小林正一郎的态度明显地好了很多。
但是,小林正一郎依然故我。整天疯疯癫癫的这看一下,那看一下的。
这天,是日本的秋叶祭。这是日本的一个重要的节日,大院里的日本兵,搞了一个盛大的会餐。不少日本兵都喝多了。
小野松兵又喝多了。
他闯了进来,本来就已经喝多了,再加上他那非常蹩脚的汉语,说,徐桑,司机喝多了,你的,开着车,拉上我,到街上喝酒,说了好半天,才听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
老徐哪里会开车,他嘴里答应,可是,却扭头冲着小林正一郎使眼色,意思是让小林正一郎开车,小林正一郎摇摇手,意思是说,不会开车!
老徐一把抓住小林正一郎的衣领,骂道,别他妈的装了,你不要出去吗?这是个机会!
听到这里,小林正一郎恍然大悟。
四周看看,就他们三个人,便一改往日疯疯癫癫的样子,迅速钻进驾驶室。
老徐扶着小野松兵坐上副驾,自己坐在后排。直接开出了叶家大院。
他们来到封县的大街,找了一个酒楼,这个酒楼,楼下是饭店,楼上则是旅店。
老徐在楼下点了一桌子的菜,要了四壶酒,令小林正一郎在桌边站着伺候,自己和小野松兵喝了起来,不一会儿,小野松兵就喝多了。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
老徐叫来伙计,拿出两块大洋,说,把太君扶上楼,睡一觉,不准打扰!
那伙计哪敢怠慢,忙叫来另外一个伙计,把小野松兵扶到楼上的客房休息。
老徐和小林正一郎飞快地上了吉普车。
小林正一郎迷茫地瞅着老徐,老徐说,别装了,小林正一郎!
小林正一郎吓得一哆嗦!颤声用汉语问,你是谁?
老徐哈哈大笑,看来是贵人多忘事啊!
我是叶家堡的朱龙之!
小林正一郎浑身一震,怪不得自己觉得眼熟!
但马上又是一惊!转身便要跳下吉普车。
朱龙之笑着说,别紧张,我不会在骗你的!我们赶快出城吧!
小林正一郎小心翼翼地说,去哪里?
朱龙之说,终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