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僵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琛身上。
一边是生养之恩，一边是知己之情。
顾琛看着父母那副被冒犯了的受伤表情，心里一阵刺痛。
但他再看看苏凌通红的眼睛，那是真心为他抱不平的愤怒。
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情况下。
他当然无条件偏向对自己好的朋友。
其实……
他也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父母没必要管着自己。
可这些年他生活费、学费都要靠自己挣，最穷的时候都tm想出去当鸭子卖了。
这时候愿意给他钱的，是从生活费里攒下钱的苏凌。
“爸，妈。”顾琛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凌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说话或许冲了点。”
“但今天我也不会容许你们当众训斥他，他没错。”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顾景元和赵美芳的心理防线。
在他们看来，顾琛的选择无异于一种背叛。
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公然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好，好，好！”顾景元连说三个“好”字，气得直笑。
“真是养了个好儿子！翅膀硬了，会为了外人来顶撞父母了！果然……果然不是亲生的，养不熟！”
“老公！”赵美芳惊呼一声，想阻止他。
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但已经迟了。
覆水难收。
顾琛即便脸上没多余的表情，可身体还是不受控的晃了一下。
温芙立刻扶住了他。
“我们走。”顾琛没有再看父母一眼，他牵着苏凌的手转身离开。
那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顾景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愣在原地，脸上满是复杂的表情。
有愤怒，有懊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刚回来的家源：？？？
他人傻了，“不是，爸妈……我就是去给嫂子买个棉花糖，你们干嘛呢！”
家源看看哥哥的背影，又看看脸色铁青的父母。
破防了。
“爸妈！你们糊涂啊，我这段时间为什么闹绝食啊？不就是因为你们双标吗……”
“为什么啊。”
“我都天天打游戏成这样了，你俩竟然还能夸我能耐？”
“我哥是实打实做出成绩来了啊。”
“为什么他没有得到认可，反而是说他不务正业……”
“你们再这样下去，我真要闹了！”
家源说罢，气愤的转身离开。
赵美芳立刻上前去追，“儿子，你别这样，你怎么可以为了顾琛这样跟爸妈说话……”
顾景元没有去追。
他站在原地，面对着现场众人的审视，却来不及顾虑面子了。
“难道，真的错了吗？”
……
回去的车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苏凌开着车，从后视镜里偷偷观察顾琛的脸色，心里懊悔得不行。
“阿琛，对不起，我……我太冲动了。”他小声道歉。
他知道自己搞砸了，非但没能帮顾琛出气，反而让他和父母的关系雪上加霜。
那句“不是亲生的”太伤人了。
“没关系。”顾琛摇头，“我跟父母情分可能到此为止了。”
“以后还清抚养义务就好，各不相欠。”
“苏凌，你更重要。”
顾琛说完这番话，便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紧紧抿着。
温芙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轻微的颤抖。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这种时候，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哥哥。”
家源这会儿打电话过来了，他显然哭了好一阵子，声音哽咽沙哑，“你跟嫂子回家好不好……”
“你们不要走……我感觉你这次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分明答应了你的，我说过会为你战斗的。”
“我不想你走……”
“哥哥，我舍不得你。”
顾琛倒是出乎意料的同意了，“好。”
一来，他对父母已经没有了期待。
没有期待，自然不会再有情绪波动。
二来，家源比父母重要，这孩子现在上高中，人生还长着，没必要为父母的厚此薄彼买单。
“阿琛你还回去啊？”
“那……那我也去！”
“反正今天都丢脸过了，我厚脸皮，我怕你被欺负。”
听到苏凌的话，顾琛心中的寒意被驱散了不少，“好。”
……
不多时。
顾景天和赵美芳黑着脸回来了。
家源的眼睛还红肿着，刚瞧见顾琛便上前抱着他的胳膊，说什么都不撒开。
他生怕哥哥走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客厅里五个人谁也不说话，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我去做饭。”赵美芳站起身，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用了，妈。”顾琛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我们等会儿就走。”
“这次出行就是为了带女朋友出来旅游的，本就没有计划在乐城待太久。”
赵美芳的动作一僵，眼圈瞬间就红了。
“你……你非要这样吗？为了一个外人，连家都不要了？”
“他不是外人。”顾琛抬起头，直视着母亲的眼睛，“苏凌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至亲。”
“好，好一个兄弟！”顾景元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站起来。
“顾琛，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再回来了！”
“你不信试试？！”
顾琛站得笔直，像一棵倔强的白杨。
“我没有不信啊，爸。”
“我只离家出走了一次，您应该记得。”
也就是那次。
他认识了黎玫书。
然后人生开始不断地为该死的感性买单，为该死的感性一路崩腾操蛋的走向狗血结局。
顾琛已经不想再这样了。
在意什么，就会为什么而痛苦。
“但我走不走的，回不回来的，似乎都不重要吧？”
“我在不在这个家，似乎也没有差别。”
眼看一场更大的家庭战争就要爆发，温芙突然站了起来。
“叔叔，阿姨，我能和你们单独聊聊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冷静和力量。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她。
顾景元皱着眉，抬眸看着眼前这个一直很安静的女人。
她卸下了平日里的沉稳与内敛。
此刻倒更显得柔软……
好似她不再是深不可测的神秘女子，只是一个想守护男朋友的普通女人。
顾琛也有些意外，他拉了拉温芙的衣角，示意她不要掺和。
温芙对他安抚地笑了笑，“你跟小苏先出去等我一下好吗？对，带上家源吧，你们好好哄哄这孩子。”
“我想和叔叔阿姨说几句话。”
顾琛摇头，“我不能留你一个人。”
温芙嘴角上扬，“安心吧，叔叔阿姨倘若真是洪水猛兽，昨天就不会招待我喝汤了。”
顾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
客厅里只剩下温芙和顾家的两位长辈。
顾景元和赵美芳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
温芙没有坐，她就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无意识地捻着那串白玉菩提手串。
她的姿态很放松，但眼神却很专注。
“叔叔，阿姨。”她先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知道你们现在很生气，但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先抛开情绪，谈一些更实际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