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番话,温芙瞳孔骤缩,“阿琛……?”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琛已经很疲惫了。
  他苦笑着后退一步,“芙芙,你没有不好,你的爱也没有不好。”
  “只是我爱的好累啊。”
  “我需要休息了,我需要……一个人呆会儿。”
  男人站在二三十米高的悬崖边缘,下方海浪疯狂撞击岩壁,硬生生折断崖边伸出的枝桠。
  再往后半步,便是万劫不复。
  温芙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阿琛,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不明白,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你告诉我……”
  “这是我第一次爱人,或许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害怕了,不要就这样放弃我……”
  “求你了……”
  “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知道自己不好,我会改的,我真的会改……”
  “不要……”
  “求你不要离开我,我真的很爱……”
  顾琛痛苦地出声,硬生生打断她,“我求你不要再爱我了!”
  积压许久的煎熬连同多年病症一同轰然爆发,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
  “太痛苦了,我真的太痛苦了……”
  “你没有不好!你很好!你的爱也很好!”
  “但你爱了个一无是处的废物,爱了个只能在你创建的乌托邦里才能成功的垃圾,我求你不要爱我了,你可不可以别再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要把心肝脾胃肾全部掏出来啊……”
  温芙上前一步,“因为我爱你啊……我真的爱你……”
  “别过来!”顾琛猛地再退,脚下石子滚落,险些踩空坠下悬崖。
  温芙脚步刹住,再也不敢靠近,只能无助地望着他,眼睫簌簌轻颤。
  男人崩溃的捂住脸,嗓音里满是破碎。
  “我真的什么都不要了,我不要你的爱了,更不要你的心了……”
  “我只求你离我远一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求你了不要再靠近我这个烂人!”
  “你回去做高高在上的财阀大小姐好吗……别再靠近我,别再靠近我!”
  他胸腔闷得喘不上气,情绪翻涌到极致,尾音不停发颤,像一架老旧走调的钢琴不断被弹出崩溃无序的乐章。
  温芙懵了,她苦笑着,“可我只想要你……”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我真的会改,求求你,我真的会……”
  “不要!”顾琛指尖发抖,点开手机,将账户里全部余额尽数转给温芙。
  一千万。
  一分都没有留给自己。
  他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庆幸,至少这笔钱是真实的。
  不然那些沉甸甸的亏欠能把他彻底压垮。
  “你是个很好的人,你很好很好……是我太坏了,是我一点都不好……”
  “我求你别再为我付出了,我真的还不起……我也不想再拖累任何人!我求你了……”
  “我不想终日猜测自己会不会死了,更不想去猜你与别人的关系。”
  “放我走吧,我真的……”
  “我好累,我好累好累……我真的快崩溃了……”
  温芙怎么舍得放手……
  这是她……唯一的太阳……
  可是。
  可当她看见顾琛险些失足坠海时,终究是沙哑着开口。
  “我的爱,会让你想要死掉吗?”
  顾琛摇着头,大口喘息,拼尽全力压制脑海里不断翻涌的自毁念头。
  在一切都不确定的世界里。
  他什么都不确定。
  “对不起……是我想要自我毁灭,你的爱很珍贵……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只是我现在……非常的……需要……一个人静静……”
  薄崇山见状,迅速给了身旁的手下一个目光。
  “嗖——”
  一支麻醉针精准刺入顾琛肩颈。
  他身形一晃,意识迅速涣散,终于无力地闭上双眼。
  温芙快步上前,将昏迷的顾琛紧紧抱在怀中,周身漫开一层刺骨寒意。
  她抬眸看着上前的众人,冷硬开口。
  “谁都不能带走他。”
  薄崇山眸色沉厉,“温丫头,你不可理喻!”
  身着纯白风衣的云霄瑟抬手拦住薄崇山,缓步走到温芙面前,“看来顾先生没有告诉你,他得了那种病……”
  温芙死寂的眼底终于掀起一丝波澜,“什么病……?”
  “这是病人的隐私,无可奉告。”云霄瑟叹气,她抬眸看向四周的景象。
  “顾先生这段时间以为靠自己完成了自我救赎。”
  “你在这个乌托邦给了他完美的亲情友情爱情,给了他最好的事业与生活。”
  “可到头来却要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
  “温小姐,这样真的有些太残忍了……”
  一年前,顾琛可是确诊了重度抑郁啊……
  ……
  ……
  “呼——”
  顾琛猛地吸了一口气,惊醒过来时,神经依旧绷得发紧。
  尤其是看到苏凌的那一刻!
  “你是谁?我在哪里?现在是什么时候……”
  “别怕,别怕别怕……是我啊。”
  苏凌从没见过顾琛这样惶然无助的模样,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肩。
  “我当然是苏凌啊,你是不是傻了?笨蛋。”
  “快摸摸我的心跳,喏!我当然是活人啦。”
  顾琛:……
  他的手被苏凌放在心口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对方的活人体温,更能感受到那颗真人跳动的心脏。
  是真的!不是梦……
  意识到这一点,顾琛鼻腔一酸,眼眶也红了。
  苏凌故作惊恐道:“干嘛,你爱上我了?”
  顾琛:。
  有病来的!!
  他环顾四周,才看清这里是顾景元夫妇的家。
  不是云隐小区。
  更不是那个公寓。
  这时候。
  “喵呜——”
  房间角落传来一声软乎乎的猫叫。
  顾琛抬眼,圆滚滚的小胖橘正朝着自己屁颠颠的跑来。
  “喵?喵!”
  “喵嗷嗷嗷嗷……!”
  小胖橘看到顾琛时很激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很亮,因为太胖了,以至于跑起来时的喵喵叫也被分割的零零散散的,滑稽又可爱。
  然后它啪叽一下跳上床……
  失败。
  ……完全是胖的!
  橘宝倔强的尝试了好几次,最后气的冲苏凌嗷嗷抗议。
  怪搞笑的。
  苏凌笑喷了,赶紧把橘宝放在床上。
  橘宝嗷嗷嗷的就冲向顾琛,趴在他的胸口一顿乱蹭。
  这就算了……
  蹭着蹭着,还撅起圆乎乎的小屁股往他脸上拱。
  顾琛:。
  他又被气笑了,“……怎么还这样啊。”
  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孤岛上,渡过了五个半月的时间。
  现在橘宝已经胖成了木矞宝。
  看得出来这段日子被照料得很好。
  房门被轻轻推开,赵美芳走了进来。
  她看上去憔悴了不少,鬓角悄悄添了几缕白发。
  “孩子……你醒了?”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记忆里那个总是姿态漠然的贵妇,此刻哭的不成调,“你差点吓死妈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