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国贸大酒店,下午四点。施瓦茨推开套房书房的门,把一份传真放在我桌上。
  “峰哥,你要的人找到了。马克·加索尔的经纪人——赫内·伊达尔戈,西班牙人,在巴塞罗那有自己的经纪公司。他手上除了马克,还有几个ACB联赛的球员。我已经约了电话会议,十分钟后接通。”
  “报价?”
  “三年一千万,全额保障,签约奖金另算。另外,我们会帮他处理西班牙那边的买断费。”
  我点了点头。窗外长安街的车流被奥运限行削薄了一半,阳光把国贸的玻璃幕墙烧成一片银白色。
  电话铃响,施瓦茨按下免提。伊达尔戈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加泰罗尼亚口音,但每个商业术语都咬得很准,是那种在谈判桌上混了半辈子的资深经纪人。
  “伊达尔戈先生,我是林深,芝加哥公牛队主席。”
  “林先生,久仰。您在北京看奥运?”
  “对。中美大战刚打完,你们西班牙队也快出场了。马克在小组赛的表现很出色。”
  “谢谢。马克对奥运会很重视,他和他哥哥都在为国家队拼尽全力。”他顿了顿,“林先生,您找我是想谈马克的未来?”
  “对。公牛想要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伊达尔戈没有表现出惊讶。
  “林先生,我必须提醒您——马克的签约权在灰熊手里。湖人把他交易过去的,跟保罗那笔打包。您应该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2008年2月,保罗·加索尔换夸梅·布朗、加瓦里斯·克里坦顿、阿隆·麦基、两个首轮签和马克的签约权,再加现金。这笔交易我背得出来。”
  “那您也知道,马克已经决定打完奥运会就去灰熊报到。”
  我靠在椅背上,笑了。“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一件事——签约权只是签约权。球员本人不想去,签约权就是一张废纸。”
  伊达尔戈又沉默了。这次比刚才更久。
  “林先生,您这是在建议马克不要履行跟灰熊的约定?”
  “我不是建议他违约。我是给他一个更好的选择。先听听公牛的报价。三年,全额保障,签约奖金另算。他在西班牙的买断费我们处理。金额——五百万。”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伊达尔戈指尖敲桌沿的嗒嗒声,三下,不急不缓。
  “林先生,我必须坦诚提醒您。马克跟灰熊已经有口头协议,他公开说过打完奥运会就去NBA。如果现在反悔——西班牙媒体会把他骂成叛徒的平方。而且灰熊给他的合同也不会低。新秀标准合同,三年接近一千万。”
  “我知道灰熊的报价,新秀标准合同第三年还是球队选项。伊达尔戈先生,三年球队选项的合同,跟三年全额保障合同,你觉得哪个更值钱?”
  他不说话。
  “灰熊的合同,第三年他们可以不执行。我的合同,三年一毛不少。签约奖金我另外算。马克在西班牙的买断费,公牛想办法。这笔账你比我清楚。我是公牛老板,我能给的不只是合同——是地位。”
  “什么地位?”
  “防守中轴。佩科维奇是肉盾,小乔丹是扫荡,马克居中调度。他不是他哥的替代品。他是他自己。”
  伊达尔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了我一个让我差点把咖啡喷出来的问题。“林先生,您听说过‘人质谈判’吗?在一场人质事件中,恐怖分子通常会先提出一个赎金金额——比如五百万——然后警方谈判专家会建议用两百万成交。但为了让心理价差缩小得慢一点,他们会建议绑匪先用等值物替代人质,比如同等重量的黄金。”
  我说当然听说过。
  “但马克不是人质。金块掉头太快,三年保障合同才抓得住他。灰熊是绑匪——他们手里的内线名单写了一长串,米利西奇快顶不住了,亚瑟连季前赛都没摸透。他们再用一年去等他,仓库里堆的全是废品。我能帮他——‘把不值钱的签约变现,把人质从废品站运出来。’”
  施瓦茨在旁边闷笑了一声,用杯沿挡住嘴角。我靠回椅背。
  “伊达尔戈先生,您是在跟我谈马克的合同,还是在跟我谈一本犯罪心理学?”
  伊达尔戈笑了,笑声很轻,但坦荡。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您对我客户的追求,是认真的。不是商业角度,而是战略角度。您的三年保障,配上‘防守中轴’的解释,是合法合规的。而且看得出来,您是认真研究过马克在西班牙联赛的录像和他的防守选位优势的。”
  “你知道我怎么看马克吗?我看他背身单打的录像,看到他在底线翻身时轴心脚钉在地上纹丝不动,卡位时下盘稳得像焊在低位。这种球员是防守体系的基石。我不是在追一个球员,我是在找一块拼图。”
  伊达尔戈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再次开口。他的语调变了,不再是职业经纪人的客套,那种舒缓的语速像是把一份谈判草案放在桌上,开始逐条推敲。
  “林先生,您和杰夫把‘防守中轴’这个定位解释得很清晰。但这笔交易有一个绕不过去的关口——灰熊。您很清楚,这不是我们之间单独谈的事。”
  “马克需要公开对灰熊先表态吗?”
  “对。他得先明确告诉灰熊,他不马上报到。奥运会之后需要处理个人事务,不会立刻去孟菲斯。”
  “那就让他拖着不说具体日期。每周推后一次回复,拖够三个月。三个月后灰熊自然会来找我们谈签约权交易。我出什么?一个受保护次轮,加一份到期合同。”
  伊达尔戈没有回答。但我能听见他在电话那头缓缓地笑了。窗外长安街的黄昏正沉下去,施瓦茨递过一张手写便签并低低说了句“把笔给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