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芝加哥公牛总部,新闻发布厅。
四张椅子一排。红桌布,公牛队标。四个新人从左到右:罗斯、威斯布鲁克、佩科维奇、小乔丹。
罗斯深灰西装白衬衫,表情跟昨晚选秀大会一模一样——你猜不透他是紧张还是不紧张。威斯布鲁克黑衬衫不打领带,手腕上那只手表还在,昨晚转了无数圈,今天继续转。佩科维奇的西装明显是临时买的,肩膀绷得快炸线,领带结歪成麻花。小乔丹把公牛帽子压到眉毛以下,嘴角用力抿着——还在憋,从昨晚憋到现在。
台下只坐了一半。来的都是跟公牛有长期合作的本地媒体,外加ESPN芝加哥频道和雅虎体育各占一排。芝加哥最大的两家电视台一个没来。论坛报和太阳报倒是派了人,但那两个记者坐在最后一排,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别的稿子。
发布会开始前,帕克森压低声音跟我说:“WGN和CSN都没来。他们今天在白袜训练营。”
白袜。芝加哥的棒球队。上赛季公牛33胜49负,白袜打进了季后赛。这座城市五月的体育头条属于棒球。公牛的新秀发布会?第四版见。
“可以开始了。”帕克森对着话筒说。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ESPN芝加哥频道的女记者。她直接盯住罗斯。
“德里克,芝加哥本地人,恩格尔伍德的孩子,被公牛用状元签选中。昨晚你妈妈在你被念到名字的时候哭了——你当时什么感觉?”
罗斯沉默了两秒。
“像回到了穆雷公园,只是这次没人吹犯规。我从小在这儿长大,我知道这座球馆的屋顶能承受多少分贝。我只是觉得我能打得更响。”
“你和威斯布鲁克,两个需要球权的控卫,怎么分配?”
罗斯看了一眼威斯布鲁克。
“谁拿到篮板谁先推。”
威斯布鲁克嘴角一扯,点了一下头。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芝加哥论坛报》的男记者。语气明显比刚才那位更尖。
“拉塞尔,你的第四顺位被全美质疑。大学替补控卫,投篮不稳定。你怎么回应那些说你不值四号签的人?”
威斯布鲁克转了一下手表。
“我大学打了两年替补,不是因为我比别人差,是因为我愿意等。每个替补都在等一个机会。第四顺位不是终点,是机会。我会让那些质疑的人闭嘴。”
“但你的三分命中率只有——”
“我在练。一天八百个。下赛季你来看。”
第三个问题冲着佩科维奇。雅虎体育的记者站起来,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八卦味。
“佩科维奇先生,你的场外关系一直备受关注。赛后推特有球迷说你是‘黑山推土机’,更糟的还有。你怎么回应?”
翻译把话翻完,佩科维奇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英语很慢,每个字都像砖头。
“推土机很准确。我来自黑山。那里只有山脉和风雪。没有人给我们铺路,我们只能自己开路。”
他停了一下,嘴角慢慢咧开。
“至少球迷没叫我别的。推土机,很好。等赛季开始,欢迎对位的人来我面前摔一次。”
台下零星笑出了声。
轮到小乔丹。一个本地社区报纸的记者站起来,问题很直接。
“乔丹先生,你是全届体测最好的中锋,但从首轮末一路跌到34顺位。快船原本计划在35顺位选你,被公牛截走了。昨晚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被全世界低估了?”
小乔丹把帽子往上推了一点,露出眼睛。
“被低估?我大学场均才7.9分。教练说我注意力不集中,球探说我进攻粗糙。但我知道一件事——防守不用得分。我在场上,对面别想轻松上篮。”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心情?我想跟快船说——谢谢你们没选我。我会让你们后悔。我会让所有跳过我的球队后悔。”
发布会尾声,施瓦茨安排的几个记者纷纷举手。ESPN的记者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罗斯,你觉得你可以带领这支公牛走到哪里?”
罗斯看着镜头。恩格尔伍德的呼吸节奏让他停了两秒才开口,声音不重,但整个厅都静了下来。
“走到联合中心的六面旗旁边,再挂一面。”
我站在侧幕后面,看着这四个年轻人。他们还没一起打过一分钟比赛,甚至还没一起练过一次正式战术。但他们坐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帽檐压着帽檐。
台下没有WGN的转播灯,没有CSN的卫星车。芝加哥五月的晚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把空座位上的媒体通稿吹落了好几页。但没有一个球员低头捡那些纸。
帕克森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胳膊。
“老板,人来得不多。”
“够多了。”
施瓦茨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推特上#BullsNewEra话题下面,现场文字直播被转了几百条。没有电视画面,只有文字。但有人在这四段回答下面写了一句:等一下,这几个人的发言风格都不一样,但都在说同一件事——别小看公牛。
我关掉手机。
“让他们等明天的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