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瞥见缓步走来的雷狮,目光先落在他足下精致的高跟礼鞋上,抬眼出声询问:“会走路吗?”
  雷狮:?
  他垂眸扫过脚下纤细的鞋跟,瞬间了然。想来是导演担心他初次穿高跟鞋,难以适应拍戏的步态。
  “还好。”
  他语声清冷简洁,带着一贯的从容。
  自始至终他的平衡感都极佳,区区高跟鞋,正常行走根本难不住他。
  “那转圈呢?”导演继续追问,语气带着几分考量。
  雷狮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无奈,硬生生压下眼底那抹看傻子般的神色,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无碍。
  导演见状终于满意点头,抬手利落拍掌,高声示意剧组正式开拍。
  这一场戏,是剧本里男女主的初遇名场面。
  鎏金堆砌的恢弘宫殿布景华丽夺目,暖柔的水晶灯光铺满每一处角落,朦胧又盛大。
  舞会帷幕将启,雷狮一身公主礼服立于人群中央,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周遭数位装扮矜贵的邻国王子纷纷围拢上前,目光黏腻炽热,带着毫不掩饰的谄媚与倾慕,争先恐后想要邀他共舞。
  “伊莱雅公主,能否与我共舞一曲。”一位王子鼓起勇气,率先上前发出邀约。
  雷狮指尖漫不经心地轻晃手中高脚杯,杯中的红酒澄澈浓烈,猩红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漾开涟漪,似淬了细碎的血色。
  他抬眼,淡漠地扫过面前殷勤的众人,眸底无半分波澜。
  为了彻底回绝所有邀约,他的视线骤然偏移,越过层层人群,精准锁定了正在宫殿一隅静静维持秩序的骑士哈里。
  他眸光微敛,细细打量着那人挺拔利落的身姿,眼底掠过一丝思忖。
  须臾,他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杯,裙摆曳地,踩着高跟鞋大步流星地朝着哈里走去。
  白皙纤细的手臂自然挽上哈里的臂弯,雷狮侧身看向身后一众错愕的王子,语调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抱歉,我已经有人选了。”
  霎时间,无数道复杂的目光尽数汇聚在哈里身上。艳羡、嫉妒、不甘交织在一起,沉甸甸落在他周身,让他瞬间成为了整场宫殿最惹眼的存在。
  面对众人纷杂的视线,哈里却全然不以为意,唇角扬起一抹温柔儒雅的浅笑。他微微俯身,绅士十足地虚吻过雷狮的手背,嗓音温润动听:“能与伊莱雅公主共舞,是我的荣幸。”
  围观的王子们见状,终究是无可奈何,只能悻悻作罢。
  雷狮的身体却骤然一僵。
  他垂眸盯着自己刚刚被触碰过的手背,心底满是疑惑。
  奇怪,剧本里明明没有这段即兴的互动。
  悠扬的乐声恰在此时缓缓响起。
  清亮空灵的小提琴声率先划破静谧,袅袅回荡在恢弘的宫殿之中,紧随其后的是层层叠叠的优雅伴奏,温柔又缱绻,将舞会的氛围感拉满。
  哈里抬手,轻轻牵住雷狮的掌心,另一只手稳稳扶在他的腰侧,姿态温柔又克制。
  雷狮别无选择,只能抬手搭在他的肩头,抬眸望向近在咫尺的哈里。
  他本以为这只是简单的摆位镜头,只需做做样子便可结束。
  可看着周围群演早已两两成对,伴着乐声翩然起舞,导演的停机口令迟迟未响,雷狮心底瞬间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他眉头微蹙,凑近哈里耳畔,压低声音轻道:“我不会跳舞。”
  闻言,哈里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眼神澄澈又安心,轻声安抚:“别怕,有我在。”
  话音落,他主动带着雷狮跟随乐声舞动身姿。
  但对于一个从来没跳过双人舞的人来说,手脚都透着几分生疏僵硬。
  镜头的机位特意对准哈里的正面,全程只拍得到雷狮的背影,恰好完美遮住了他眼底的无措与慌乱。
  他余光飞快扫向身侧,默默观察着左右两对演员的舞姿,将旁人轻盈的移步、优雅的转圈动作一一记在心底,想要依样效仿。
  身体却因为紧张而有些紧绷,而且因为穿着高跟鞋的缘故,险些踩到哈里的脚。
  糟糕。
  雷狮在心底无声轻叹。
  自己还没有经历过什么失败,却栽倒在这方面身上。
  雷狮所有细微的局促小动作,都被哈里尽收眼底。
  看着素来张扬桀骜的人此刻难得露出笨拙无措的模样,哈里心底竟泛起一丝细碎的柔软,觉得格外鲜活可爱。
  他忍不住弯起唇角,柔声宽慰:“放轻松,跟着我来。”
  说着,他刻意放缓舞步节奏,动作温柔舒缓,耐心带着怀中的人适配节拍。
  感受到对方的迁就,雷狮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慢慢跟上了哈里的舞步。
  整场舞动的过程里,雷狮始终小心翼翼,视线不停在四周与脚下流转。
  一边留意着周遭舞动的人群,生怕不慎与人相撞,一边紧盯足下的步伐,极力避免踩到哈里,全程满心谨慎。
  哈里垂眸望着怀中近在咫尺的人,眼底藏着浅浅的怅然与执拗。
  咫尺相对,光影缱绻,他的眼前、他的怀里,明明只有自己与她。
  可怀中之人看遍了天地四周,看过了舞步节奏,唯独从未认真抬眼,好好看一看近在身旁的自己。
  不该是这样的。
  哈里心底默默想着。
  这一刻,她的眼里,本该只装得下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