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商阙一行人踏着月色回到客栈。时序淮因比试耗神,早已回房歇息。鹿聆也同银粟回了房。
夏宁倚在窗边,见商阙推门而入,忙迎上前去。
“商姐姐,时公子的比试如何?”夏宁递过一盏温茶。
商阙接过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尚可。”
她抿了口茶,眉间倦色稍缓,“惜败于第二轮。”
“时公子功法精湛,想必夺魁的是那位沈氏公子吧?”
“嗯。”商阙放下茶盏,忽然抬眸,“沈京望。”
她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阿宁,今日怎不见玄公子?”
夏宁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他……家中有急事,寅时便启程回去了。”
窗外的月光照在她半边脸上,映得那笑容有些模糊。
商阙目光落在夏宁重新包扎的手掌上,纱布边缘仍可见细微的冰晶:“这药果然还是只能抑制……”
“还要多谢商姐姐的药,寒毒被抑制,能多余留时间去寻赤焰草。”
商阙清冷的眼神注视着夏宁,眼里透出一丝心疼:“我听时公子说了,琅琊王氏的寒霜毒可传自全身,浑身深感冰冷。”
商阙的指尖轻轻覆上夏宁的手背,触到一片刺骨寒意,不由蹙眉:“你瞧你现在冷成什么样了。”
语气虽淡,却掩不住眼底的忧色。
她不由分说将夏宁按在床榻上,锦被严严实实裹住那瑟瑟发抖的身躯。
夏宁苍白的脸色在被褥间显得格外脆弱,连唇瓣都泛着青紫。
“阿宁先忍忍。”商阙掖紧被角,指尖在夏宁眉心轻点,渡去一缕温润灵力,“明日秘境大开,必能寻到赤焰草。”
“嗯嗯。”夏宁乖巧应声,长睫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
窗外古槐树上,一个身着金纹夜行衣的身影倏然消失,枝叶未动分毫。月色依旧清冷,仿佛方才那人从未存在过。
商阙待夏宁睡沉,拿上佩剑,帮夏宁掖了掖床被,轻脚轻手地离开了房间。
床上睡得安稳的夏宁,睫毛微动,睁开了眼睛。
杏眸里毫无睡意朦胧,眸子清醒明澈。
夜色如墨,夏宁独自穿行在幽深的小巷中。青石板路上泛着潮湿的寒意,每一步都激起细微的回响。
“奇怪...…”她轻声自语,声音在空巷中格外清晰,“明明是往这个方向……”
月光被高墙切割成碎片,夏宁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
她清楚地记得,方才商阙与她说话时,窗外那道黑影正是循着这条路线消失的。
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她的感官就变得异常敏锐,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注意。
让刀光处理掉那三个“落水老鼠”后,她就察觉到,那道从静宁寺开始就如影随形的窥视感,今日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她知道,这暗卫怕是要把今日之事回去禀告自家主子了。
转角处,四下寂静得诡异。
几户人家门前悬着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整条小巷映照得忽明忽暗,青石板路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光影。
“噗嗤——”一声突兀的轻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像是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声。
夏宁猛地顿住脚步,指尖不自觉地掐紧了袖中的符箓。
她并不害怕,身后阴影里,刀光和其他三名暗卫正无声潜伏。
但此刻巷子里弥漫的阴森氛围,还是让她后颈的汗毛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沙沙……”
前方拐角处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拖行。
夏宁屏住呼吸,缓步向前。
离拐角处越发近,夏宁的呼吸骤然一窒。
巷子深处,一抹艳丽的红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那人声音清朗带笑,却让她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城主。”
她缓缓转身,正对上玄肆那张艳若桃李的脸。月光下,少年眉眼弯弯,唇红齿白,笑容灿烂得近乎诡异。
这是她从未在这位阴郁男主脸上见过的表情。
“你......”夏宁喉头发紧,想问的话卡在嘴边。
夜半三更,他突然出现在这阴森小巷,绝非偶然。
这个念头刚起,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也是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出现在此……
玄肆歪着头,眼中闪着好奇的光:"城主为何在这里?"
他向前一步,大红衣袖拂过潮湿的砖墙,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夏宁指尖掐进掌心。
她绝不能说是追踪暗卫而来,那个从静宁寺起就暗中窥视她的人,极可能就是玄肆派来的眼线。
她要是说了,岂不是就明摆着“我知道你派人监视我”这个意思嘛。
“……我……我来……”
“其实吧......”她急中生智,突然指向天空,“我是出来赏月的!今晚的月亮多圆啊!”
话音刚落,一片乌云非常不给面子地遮住了月亮。
玄肆:“……”
刀光:“……”
夏宁正绞尽脑汁想借口,忽然瞥见巷子深处飘来一阵诱人的香气。
她灵机一动,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
“我……我来买夜宵。”
玄肆眉梢微挑,艳若桃李的脸上露出几分玩味:“哦?城主深夜独行,就为了一口吃食?”
“正是。”夏宁面不改色,指了指巷尾那家还亮着灯的铺子,“听说这家的.……呃……烤地瓜特别香,半夜出炉的那一锅最是软糯。”
“哦?城主吃过?”
“那可不,吃过好几回了,店主都跟我熟透了。”
她边说边在心里唾弃自己这拙劣的借口。
夏宁偷瞄几眼玄肆的表情,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好似她在说什么笑话似的。
夏宁:……
玄肆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在空巷中格外清越:“巧了,玄某也是来买夜宵的。”
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刚买的烤地瓜,城主可要尝尝?”
纸包展开,里面赫然是三个焦香四溢的烤地瓜,还冒着腾腾热气。
两人四目相对,巷子里一时安静得可怕。
远处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三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