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宁绕到青楼侧翼,找到一处相对低矮的墙头,悄无声息地翻过那堵稍矮的土墙,轻盈落地,点尘不惊。
然而,后院门口拴着的一条硕大恶犬却猛地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随即狂吠起来!
夏宁眼神一凛,非但不退,反而疾步上前。
在那恶犬作势欲扑的瞬间,她出手如电,一记精准的手刀狠劈在恶犬的颈侧。
“呜——”
恶犬的狂吠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软软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几乎同时,后院小门旁打着瞌睡的小厮被狗叫声惊醒,睡眼惺忪地嘟囔着站起身:“死狗,叫什么叫……”
他话音未落,一块棱角尖锐的板砖已带着风声迎面而来。
“嘭!”
闷响过后,小厮连来人的影子都没看清,便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额角迅速肿起一个大包。
夏宁面无表情地扔掉手中沾了点灰的石头。
她扫视着这杂乱的后院,堆着柴火,晾着些廉价衣物,几个空酒坛滚在墙角。
果然,大部分人手都被前楼的热闹吸引过去了,此地反而空虚。
她心知肚明,以一人之力她无法保证在这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安全地将所有人救出。
当务之急,是凭借那唯一的特征,尽快找到妮儿。
其余再做打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厌恶与急切,身影没入后院更深的阴影之中,开始快速而谨慎地搜寻可能关押人的柴房、杂役屋等偏僻角落。
查看完,不好的消息是都没有。
难道在楼里面?
眼神忽然瞥过二楼的木窗不知何时已然大敞。
夏宁有所怀疑是不是陷阱,但看见一楼的满堂男人和在里面赔笑作欢的老鸨。现如今只有二楼有可能。
冒险尝试了。
看着不算高的二楼,夏宁爬上院内的大树,在一枝粗壮的树干上站稳后,一跃跳入那个木窗大敞的房间。
她落地很轻,基本没发出声音来。
进入房间后,映入眼帘的就是层层珠帘,珠帘轻碰,发出细碎的清响。焚香的烟雾如薄纱般在室内缭绕,氤氲出一种奢靡又虚幻的氛围。
这老板倒是把这里装修得可以。
透过轻纱和珠帘,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端坐在床沿上的人。
夏宁悄无声息的走近,轻柔地掀开珠帘白纱。
透过屏风,她看见那抹端坐的剪影轮廓优美,发髻高绾,发簪的珠链轻摇,一切都指向一位精心装扮的女子。
应是这青楼里的女子。
夏宁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扇精美的屏风。
想起她的计划后,夏宁压低声音,语气尽量急促而清晰:“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我是来……”
话未说完,却被一个声音轻轻打断。
“你……不过来吗?”
那声线带着一种奇特的暗哑,尾音微微拖长,糅合着懒散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力,钻进夏宁的耳中。
这声音……
夏宁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熟悉感袭来。
仿佛隔着一层雾,听不真切,却又能精准地拨动某根心弦。
她鬼使神差地迈步,绕过了那扇隔绝视线的屏风。
一缕熟悉的、带着冷冽异香的的气息扑面而来。
屏风后,烛光柔和。
坐在床沿上的人,一身深红衣裙,衬得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墨发如云,簪着精致的发饰,发簪珠链垂落,更添几分娇艳。
然而,当夏宁的视线撞上那双眼睛时——
所有关于“女子”的猜测瞬间粉碎。
那双眼睛,黑若最深的曜石,却在流转间隐隐透出妖异的瑰紫与血赤之色,深邃得能把人的魂魄吸进去。
眼角那一点魅惑至极的朱砂痣,夺目妖艳,且……无比熟悉。
这哪是什么姑娘!
这分明是穿了女装、化了艳妆的玄肆!
不得不承认,女装的玄肆与玄玥相似得惊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瑰丽。
若是静态看去,说是同一人也无人会怀疑。
但他们的气质却天差地别。
玄玥是清冷平静的。
而眼前的玄肆,即便身着罗裙,静坐不语,那眼底深处幽暗的、玩味的、甚至带着一丝冰冷戏谑的神采,也足以让人瞬间清醒。
夏宁的大脑仿佛被这巨大的冲击弄得宕机,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最终只挤出一个干涩的字:
“你……”
玄肆微微歪头,珠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抬起那双妖异的美眸,将夏宁全部的震惊和无措尽收眼底,唇角缓缓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似笑非笑。
“阿宁,”他开口,那声线带着刻意放缓的、黏连的蛊惑,“我一直在等你啊。”
“啊?”
夏宁彻底懵了,大脑艰难地运转着。
他们不是一起掉进宁安河的吗?
哪来的“一直”?
她垂眸看向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女装、艳妆、朱砂痣,组合成一种超越性别的、极具冲击力的美丽,几乎要晃花她的眼,搅乱她的思绪。
“你你你……”她舌头有点打结,“你怎么穿了女装?”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古代又不是没有小倌,穿个女装怎么了?
真是……美色误人,乱了方寸。
“那个老虔婆让小厮给我换上的。”
玄肆回答得轻描淡写,视线却始终锁着她,仿佛她脸上有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瞧见夏宁眼神飘忽、耳根泛红的样子,他眨了眨那双描画得极其漂亮的眼眸,似是恍然大悟,又似是恶趣味得到了满足。
他忽然起身。
夏宁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往后退,直到大腿猛地抵住了冰冷的梳妆台桌沿,退无可退。
玄肆逼近一步,伸出那只修长、苍白、指尖还被人精心涂抹了鲜艳丹蔻的手。
轻轻拽住了夏宁腰间那根粗糙的麻布腰带,微微用力往前一带。
“!”
夏宁猝不及防,顺着这股力道向前踉跄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
她慌忙将双手向后撑在桌沿上,身体极力后仰,试图拉开这点岌岌可危的距离。
她应该推开他的。
可莫名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一股陌生的热意涌上脸颊,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根本无法冷静思考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反应。
她下意识偏过头,避开那过分灼人的视线。
玄肆却低笑一声,也跟着偏过头,执拗地追着她的目光,正面凝视着她,不容她逃避。
他脸上那层红色的面纱随着动作悠然飘落,露出完整的面容。
嫣红的嘴唇微微一勾,吐息几乎要拂过夏宁的唇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
“阿宁,我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