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澈面无表情地将还在纠结“人话”问题的林羡安推搡到一边,淡淡道:“大概这里只有你没听懂。”
林羡安:“……” 他悻悻地合上扇子,决定保持沉默。
这时,商阙从袖中缓缓掏出一物。
正是那枚曾经展示过的、刻有诡异蛇纹的赤玉令牌。
“你们有谁认识这个?”商阙将令牌举起,展示给沈京望和他的队友们看,补充道,“这是从曲绾歌身上找到的。”
沈京望上前一步,目光触及那令牌的瞬间,眼神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林羡安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凑近仔细察看,连手中摇晃的扇子都不自觉地停了下来,面色微沉。
鹿聆敏锐地察觉到他们神色的变化,小声问道:“这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沈京望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清晰地给出了答案:
“这是当朝战神将军的令牌。”
“战神将军?!”夏宁忍不住惊呼出声,这个消息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料。
夏宁猛地想起她刚穿越而来那几日,在床头柜上看到的那本画册。
画册上那个姿容妖冶的男人身旁,赫然有一行朱砂批注——
当朝战神将军。
那个男人的眉眼轮廓,分明就是玄肆!
曲绾歌……难道是玄肆的人?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悄悄观察身旁玄肆的反应。
然而玄肆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模样,仿佛他们讨论的“战神将军”与他毫无干系,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波澜。
“曲绾歌是当朝战神的人?”
鹿聆的思维立刻发散开来,压低声音猜测,“不会是那位战神大人做了伤害阿宁这种见不得光的事,然后杀人灭口吧?”
他们之前就有猜测,夏宁身上的焚心蛊也许就为曲绾歌所下。
“说不定。”
一向沉默的时序淮抱着剑,竟也低声附和了一句。
“曲绾歌是北境巫祝这一代中的佼佼者……”
应照眠沉吟片刻,理性分析道,“她会成为中土朝廷战神的下属?倒也不一定全无可能,或许双方早有我们所不知的瓜葛。”
他话锋一转,提出疑问:
“但以北境巫祝年轻一辈之首的身份,她本有望成为北境王朝的国师。地位尊崇,权柄在握……她真的会为一个中土的朝廷战神效劳到深入敌境、乃至付出生命的地步?”
应照眠还未说完,宋言澈便冷漠地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
“如果我是曲绾歌,绝无此种可能。”
“北境与中土积怨已久,互不满已久。成为北境的国师,所能获得的力量与荣耀,远非做一个中土战神麾下见不得光的得力干将所能比拟。”
林羡安用扇骨轻轻抵住自己的下巴,总结道:“所以……这曲绾歌,大概率就是那位当朝战神将军的下属。”
“那么,”沈京望忽然抬起头,脸上扬起他那标志性的明媚笑容,抛出了一个关键却容易被忽略的问题,“你们还知道……那位当朝战神将军叫什么名么?”
“……”
现场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和安静。
没有人能立刻回答上来。
他们似乎都只知晓“战神将军”或“镇北王”这个显赫的封号与头衔,关乎他本人的名讳,竟无一人知晓。
这实在是一件颇为怪诞的事情。
一位权倾朝野、战功赫赫的人物,其真实名讳竟被隐藏得如此之深。
夏宁心中也是一惊。
她没想到玄肆的这个身份竟被掩盖到如此地步。
那为何……
她床头那本来历不明的画册上,会如此清晰地绘有玄肆身为战神将军的画像,甚至还带有批注?
就连沈京望、林羡安这等出身顶级世家的子弟都无从得知名字。
她请来的那个普通画工,又是从何得知,并能精准绘出的?
那个画工……
有问题。
“玄肆。”夏宁莫名地,下意识地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
玄肆闻声转过头来看向她,黑色的瞳孔里一片澄澈,并未掺杂其他复杂的情绪,只是带着纯粹的询问。
夏宁细细地察看着他的神色,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与“战神将军”相关的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
“没什么。”她最终摇了摇头,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疑虑。
“嗯。”玄肆也并未追问,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仿佛她的呼唤本身就足以构成理由。
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满满沉静了片刻,缓缓上前几步,凑近了那颗诡异的樱桃树。
她微微俯身,仔细端详着树干上曲绾歌那张仅存却空洞的脸庞,鼻翼轻轻翕动,似乎在捕捉某种微弱的气息。
片刻后,她直起身,语气笃定地开口:“她的身上……残留着忘川渡的气息。”
“忘川渡?”
商阙闻言皱起了眉头,显然对这个地名感到意外且警惕。
“嗯,”满满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有些悠远,“虽然很轻微,但我闻得出来……这个味道,太熟悉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是忘川渡的气息,绝不会错。”
“她好像……是死于……”满满沉吟了片刻,缓缓吐出了两个字,“鬼尸。”
夏宁闻言,猛地一怔。
虽然她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待了这么久,经历了不少事,胆子难免比从前大了许多。
但是……
“鬼”这个字眼,依旧是她内心深处难以克服的恐惧。
她下意识地微微瑟缩了一下,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几乎本能地躲到了玄肆的身后,寻求着某种无形的庇护。
玄肆妖艳的脸上嘴角微微一勾。
似乎对她这难得的依赖感到一丝愉悦,左手自然而然地向后探去,轻轻勾住了夏宁的衣袖。
“鬼尸是什么?”林羡安好奇地发问,扇子都忘了摇。
“叫你平日多读点书,少凑些热闹。”
宋言澈冷漠地瞥了他一眼,解释道,“鬼尸,简言之,就是从忘川渡那种极阴之地挣扎爬出的残破魂灵。”
应照眠接过话头,补充道:
“但这种魂灵若想滞留阳世,需赖于一具尚未彻底腐烂、且与其有一定契合度的尸体,方可附身而上,达到一种扭曲的‘复活’状态。”
他语气凝重地强调:
“然而,这种附身有着极大的风险和代价,绝非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