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肆平静地躺在床榻上,面容苍白却异常安详,没有流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仿佛只是沉入了深眠。
  夏宁发现一切药物都徒劳无功,就连她空戒中珍藏的最好的疗愈丹,喂入他口中也如同石沉大海。
  没有激起半分涟漪,他的生机仍在不可逆转地流逝。
  夏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办法。
  不会吧……
  他难道真的就要这样死了?
  而自己,也要跟着一起陪葬……
  就在夏宁一筹莫展、心不断下沉之际,木门被轻轻推开。
  满满一脸平静地走了进来,她的到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夏宁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全部心神都系在玄肆身上。
  她只是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从空戒中取出不同的药物。
  但凡发现某种丹药能让他伤口的血流速度稍微减缓一丝,她便立刻给他用上。
  她机械地重复着取药、喂药、观察的动作,眼神专注得近乎偏执,没有丝毫动摇。
  玄肆的唇角又溢出一缕鲜血,她就平静地取出手帕,仔细地为他擦去。
  同时持续不断地将温和的灵力输入他体内,小心翼翼地抚慰着他那破损不堪的心脉,尽管这似乎只是杯水车薪……
  整个房间陷入一种死寂的沉默,压抑得令人窒息。
  唯有夏宁执着重复动作时衣料的细微摩擦声,以及她自己压抑着的、轻不可闻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微弱地回荡。
  而夏宁心里一直在疯狂默念,如同最虔诚又最绝望的祷告:
  别死别死别死……
  ……等等她啊……好歹让她先死啊!
  “我知道你现在很着急。”满满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了房间内死寂的沉默。
  夏宁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依旧固执地试图给玄肆喂下又一枚丹药。
  她当然急。
  按理说,要死也应该是她先去见阎王才对!这顺序怎么能乱?她能不急吗?
  满满看了一眼夏宁,此刻夏宁的模样却让她不禁微微一怔。
  只见夏宁坐在床头,脸色因担忧和灵力消耗而显得比昏迷的玄肆还要苍白几分。
  那双始终稳定的手,此刻正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着,泄露出她强自镇定的外壳下是何等的惊惶。
  “你真的很在乎他。”满满再一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察。
  “嗯嗯……嗯?”夏宁起初只是心不在焉地点头附和,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话中的含义,愕然地抬头看向满满,“我不是……”
  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但话语还未说完,满满便上前一步,目光沉静地直视着她,说出了一句让夏宁心脏几乎骤停的话:
  “我有办法救他。”
  夏宁一听“能救”两个字,几乎是瞬间从床边弹了起来,一把抓住满满的手臂,急切地追问:“救他!你有什么要求?无论什么我都……”
  “我不要什么要求。”满满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夏宁急切的话语,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这也是我该做的。”满满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夏宁不太明白她这句话背后深藏的含义,但此刻她也无暇深思,全部心神都被“玄肆有救”这个消息牢牢占据。
  “你先出去吧。”满满对夏宁说道。
  “啊?”夏宁一愣,下意识地问道,“是……救治过程不方便我看吗?难道……要,要脱衣服?!”
  她知道医者父母心,救治之时本不该分什么男女大防。
  但是……她心里莫名地就是不想离开。
  不行,玄肆现在认定了她喜欢他,如果她不在场,等他醒过来岂不是会以为她其实并不在乎他?
  到时候好感度暴跌……
  那时,她可能还没熬到大结局就先被杀了。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绝对不行!
  “我就在这儿待着,保证不打扰你。”夏宁语气坚决。
  满满回过头,一脸真诚又认真地看着她,保证道:“放心,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
  在满满那清澈又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视下,夏宁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房间。
  她刚一带上门转过身,便对上了好几双齐刷刷盯着她的眼睛。
  鹿聆睁着那双大大的、充满好奇与担忧的鹿眼,第一个凑了上来,几乎要贴到夏宁的脸前,小声又急切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没死吧?”
  “还没,”夏宁沉声回答,眉头紧锁,“但……气息非常微弱。”
  “完了……”鹿聆一听,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喃喃自语。
  “什么完了?”夏宁心头一紧。
  只见鹿聆飞快地翻找自己的芥子袋,然后猛地掏出一本封面花哨的话本,赫然写着四个大字——《人鬼情未了》。
  鹿聆捧着话本,一脸“我早就料到”的沉重表情:“答应我,别太虐好吗?”
  夏宁:“……”
  这个地方的文化产业,还真是……挺超前的。
  ……
  房间里,浓郁的血腥味与那诡异的异香交织弥漫,气氛压抑而沉重。
  然而,满满却并未如夏宁所想那般立刻对玄肆进行救治。
  反而步履轻盈地走到了桌边,姿态闲适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慢悠悠地啜饮了一口。
  她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对着床榻方向轻声开口,语气笃定:“该醒了,玄公子。”
  “夏姑娘已经出去了。”
  话音落下,床榻上原本“昏迷不醒”的玄肆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幽深的黑瞳里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濒死的涣散?
  更令人惊异的是,他胸口那处原本狰狞可怖、几乎洞穿心脏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涌出的血液轻而易举地停滞、回流,破损的心脏和组织迅速恢复如初,连疤痕都未曾留下。
  仿佛刚才的重伤只是一场幻象。
  “她是真的在乎你。”
  满满轻轻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地陈述,继而抛出一个问题,“她是不是……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