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外,晨雾未散。
净鞭三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鱼贯而入。
整座大殿庄严肃穆,连靴底摩擦金砖的声音都细微不可闻。
嘉靖端坐在御座上,目光如炬,扫过底下群臣。
黄锦手捧明黄色的圣旨,站在玉阶之上,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瀛大捷,拓地万里,将士用命。总兵官俞大猷,运筹帷幄,决胜海外,特封左都督,加太子太保!”
俞大猷大步跨出队列,铠甲叶片哗啦作响,重重叩首:“臣,领旨谢恩!”
“参将戚继光,先登陷阵,荡平敌寇,升都督佥事!”
远在东瀛的戚继光虽未到场,兵部尚书立刻出列,代为跪拜领旨。
黄锦顿了顿,目光在圣旨上快速扫过,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
“户部郎中沈墨,随军督饷,清查东瀛田矿,厘清赋税,居功至伟。特破格提拔,升任户部右侍郎,正三品,赐绯袍!”
大殿内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从正五品郎中,一跃成为正三品右侍郎,连升四级!
六部九卿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队列后方那个穿着青袍的身影上。
有人暗自咋舌,有人眉头紧锁,更有人额头已经渗出了细汗。
沈墨面无表情地跨出队列,撩起青袍下摆,双膝跪在金砖上。
“臣,领旨谢恩。”沈墨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他的声音没有半点受宠若惊的颤抖。
……
朝会继续。
夏言站在左侧首位,捻着花白的胡须,微微颔首。
东瀛大捷,他作为力主出兵的首辅,威望达到了顶峰,门生故吏更是底气十足。
右侧,严嵩身子佝偻,双手死死拢在袖筒里,眼皮半垂,仿佛对一切都不甚在意。
但嘉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段时日,严党趁着调度后勤、清查地方的机会,不动声色地安插了不少亲信。
严嵩的势力正在六部中逐渐抬头,那些原本属于中间派的官员,也有不少暗中倒向了严府。
嘉靖坐在御座上,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夏言的刚直,需要严嵩的圆滑来缓冲;而严党的势力,又必须被夏言的威望死死压住。至于那些在底下蝇营狗苟的贪官污吏,就需要一把锋利的刀悬在他们头顶。
“各省的亏空虽已填补,但地方上的田亩、盐税,依旧是一笔糊涂账。”嘉靖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刚刚换上绯色官袍的沈墨身上,“沈侍郎,你在东瀛理账的法子,朕觉得甚好。户部的事,以后你多担待些。”
“臣遵旨。”沈墨微微躬身,双手交叠。
严嵩眼角微微一跳。他很清楚,嘉靖这是在用沈墨这把刀,悬在满朝文武,包括他严党的头顶上。只要沈墨在户部一天,谁也不敢在钱粮上大肆伸手,只能老老实实地办差。
……
户部,右侍郎值房。
宽敞的值房内,换上了崭新的红木公案。
沈墨穿着御赐的正三品绯色官袍,端坐在案后。那把包着青布的算盘,依旧摆在手边。
户部尚书李大成捧着几本总账,站在条案前,脸上堆着和煦的笑,腰微微弯着,全无正二品尚书的架子。
“沈侍郎,这是两淮盐运司和江南各府刚递上来的明年赋税预估。”李大成将账册轻轻放下,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沈墨拿起账册,翻开扫了两眼,眉头微皱。
“两淮盐运司报称盐池水患,来年课税预减两成。”沈墨看着账本,手指在上面重重一敲,“江南织造局报称桑蚕歉收,丝料减产。”
“啪”的一声,他将账册重重合上。
“东瀛的田亩,本官是拿着尺子一寸寸量出来的。大明的田,也不能只凭地方官一张嘴。”沈墨拿起朱笔,在账册上画了个大大的红叉,朱砂的颜色红得刺眼,“传文各省布政司,废除旧账。按东瀛的法子,重新丈量土地。隐匿田产不报者,按律严惩。”
李大成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渗出细汗:“沈侍郎,这重新丈量全国田亩,牵扯太广,地方上的士绅宗族,怕是会……”
“他们若是不服,本官亲自带锦衣卫去量。”沈墨打断了李大成,目光如刀,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还有盐税、漕粮。沿途火耗,一律按实数核销。多报一厘,本官就摘了他们的乌纱帽。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都给本官吐出来。”
李大成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劝,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个月,户部的公文如雪片般飞向全国各省。
沈墨将东瀛那套严苛到极点的稽核法子,原封不动地砸在了大明官员的头上。
从两淮的盐商,到江南的士绅,再到九边的将领,无数隐藏在暗处的烂账被强行翻出。一批批企图蒙混过关的官员被锦衣卫锁拿进京,诏狱里人满为患。
满朝文武,无论清流还是严党,听到“沈墨”二字,无不双腿发软。私下里,无人敢直呼其名,皆敬畏交加地称一声“沈户部”。
……
嘉靖三十三年底,玉熙宫。
殿外大雪纷飞,狂风卷着雪花拍打着窗棂。殿内温暖如春,檀香的青烟笔直上升。
嘉靖端坐在蒲团上,翻看着户部刚呈上来的年终总账。
黄锦站在一旁,眼底透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双手紧紧地攥着拂尘。
“三千一百万两。”嘉靖合上账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中精光闪烁,手指在册子上轻轻摩挲,“开国至今,太仓的库房里,从未有过如此之多的现银。”
不仅是东瀛的岁入,沈墨在全国推行的清查,更是硬生生地从那些贪官污吏、豪强士绅的手里,抠出了成百上千万两的银子。
有了这些钱,边防稳固,百业待兴。大明,终于有了真正的底气。
同一时刻,西苑清虚偏殿。
王杰盘腿坐在灵田旁,双目紧闭。
周身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流,卷起地上的积雪,在半空中打着旋。
他体内的灵力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奇经八脉中疯狂流转,最终汇聚于丹田,凝结成一滴璀璨的液态灵元。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道摄人的精芒,仿佛能洞穿虚空。
筑基,成了。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成倍暴涨的灵力,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飘逸出尘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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