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金无鸣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那该死的同情心,总是在心底泛滥。
小丫头是个苦命人,从她只言片语的叙述中便能得知。
老爹是个烂赌鬼,输光了家中银钱,还在一次酗酒中丢了性命。
留下这孤儿寡母,又怎能偿还赌债。
最终她娘亲被上门的泼皮拉去,卖给了一户富商,做奴婢。
仅仅只值十两银钱。
富商给的理由很简单,两张吃饭的口,才一个干活的人,怎么算这生意都得亏。
泼皮无赖也知这娘们,容貌丑陋,能找到买家已算不错,又怎会有异议当即成交。
能当上富商,又如何会做亏本的买卖。
小女娃来时才五岁,也无需多养几年,届时等她长大,便可连本带利卖出。
就算卖不出去,还可留在府中,当个劳力,这投资稳赚不赔。
让富商没想到的是,回报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听说隔壁城里,不知哪里跑来的一个道士,领着一群乡下汉,在四处求购处子身的女童。
道士出价极为丰厚,整整十两黄金,这自然在城里引起了轰动。
很快就有唯利是图的人,拉着自家女娃,去找道士。
富商得知有此泼天富贵奖励,立马动身前去,情急之下都来不及带上那丫头。
刚到那处,看着已经因为谈成买卖,兴高采烈出来的几人。
富商还以为,这趟恐怕要扑个空。
但进去一谈,才知道这群人,并不止要买一个女童,而是多多益善。
这不得让富商心有疑虑,十两黄金才买一个女童,他们能有那么多钱吗。
而且除了那位年轻道士,穿着还算得体,其他人都是破布麻衣,一看就是山野来的村夫。
可当接过那真材实料的五两黄金后,富商很快就将那抹疑虑消散。
这五两黄金是定金,五日后富商只需带着女娃在镇口候着,他们自会来接,届时便可得到剩下的五两黄金。
用富商的思维看来,对方不止出手阔绰,还是个雏。
哪有做买卖货都不验,就给这么多定金的,就不怕到时人家携款私逃了吗。
当然做为这片区域有头有脸的人物,富商还不会做出这种事。
回去后他便诓骗女孩母亲,说小丫头是被神仙相中了,有福享了。
天真的母女,还以为自己真撞上好事了,对着富商千恩万谢。
或许也觉良心有愧,富商便许诺,在女孩“出嫁”前,让其吃上一餐卤猪腿子。
十两黄金,换一条猪腿,不知情的女娃子,还整整兴奋了好几天。
次日清晨,满眼血丝的小黑狗,狠狠的打了一个鼻涕。
“娘的,谁在本大仙背后骂我。”
人各有命,富贵天定,小女娃要怪你就怪这天道不公,希望下一世,你能投个好人家。
这一夜,不止是金无鸣难以入睡,小丫头同样也睡不着。
有一半是因为,那馋人的卤猪腿。
有次除夕娘亲在伙房打扫时,曾经带她偷偷舔舔过还未端上桌的猪腿。
那味道,直击灵魂,让她至今难忘。
另一半睡不着的原因,还是她有些舍不下娘亲。
对了,还有那刚认识几天的小乖。
自己走后,它会不会又被那些大狗欺负。
想着想着,女娃感觉就是打了个盹的功夫,天就亮了。
卤猪腿的味道实在太棒了,比那猪油拌饭不知香浓多少倍。
此刻母女俩尽情的大块朵颐,独享今日这属于她俩的盛宴。
当然小女孩也没忘记那只小黑狗,偷偷将啃不动的猪蹄,和一大块肥肉藏入衣内。
为了不让这对母女过多纠缠,富商并未让小女孩娘亲送她出府,仅在伙房内忡忡道别,就让家丁将小女娃带走。
女娃很懂事,并未挣扎乖乖的跟着,只是眼中有泪水淌落。
前面那条街,再往左拐,就是小乖的栖身地了。
“大老爷,我能不能去那边一下。”
小女娃怯怯出声,平日里,这大老爷动辄就对府中下人棍棒相加。
小女娃对其,自然是畏惧无比。
“不行,神仙派来接你的人还在外面等着呢,要是耽搁了,我们都担待不起,你不想去享福了吗。”
富商哪是怕得罪什么神仙,他是怕去晚了,那五两黄金就要不到了。
小女娃被富商这一呵斥,不由打了一个激灵,也不敢再提。
只是又想到答应小黑狗的事,自己没做到。
“小乖。”
“小乖,你听到了吗?快过来呀,小乖!”
“瞎嚷嚷什么呢,臭丫头,想找抽是吧!”
小女娃本想将小乖唤来,但见富商真的发火了,她也就不敢喊了。
出小镇的街道不长,小女孩几步一回头,但就是看不到小乖的身影。
直至最后出了小镇,她才失望的低下了头。
很快,不远的马道上,那青衫道士带着一群糙汉子就出现了。
只见那些汉子身后都拉着一辆独轮木车。
而那独轮木车上,左右各绑着一个用竹片编织而成的兽笼,
通常这种兽笼,是专门为家猪准备的。
可如今那兽笼中,装的竟是一个个女童。
整整有十辆车,不过并没有全部装满,有两辆还空着。
若加上这小女娃,能有十七个女童。
见到这一幕,小女孩也明白,大老爷之前说的都是假的,自己这是要被他卖给人贩子了。
她有些害怕,有些想逃,但一想到自己被抓住的后果,她又微缩了,只能欣然接受命运的安排。
“看什么呢,神仙派来的人来接你了,还不快进去。”
小女娃年纪虽小,但其实已经很懂事了,她早就知道,穷苦人家出生的自己,对命运是没有选择权利的。
在她的观念中,自己就是属于大老爷一个货品,他想将自己卖给谁,就卖给谁。
屈身钻进那狭小的兽笼,她甚至连一个怨恨的眼神,也不敢施加向富商。
同那些兽笼内的女童一般,安安静静的随着道士离去。
要说刚刚在街上小女孩的叫声,也不可谓不大。
金无鸣自然听到了,只是他在强行催眠自己,那些都是幻听。
但那又真的是幻听吗?
“靠,他娘的这狗命,谁爱要谁拿去!”
未想轮回中情刀,刀刀砍在狗心窝。
金无鸣最终还是过不了良心那一关,朝着小镇外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