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初疲倦地回到自己的狗窝,这个在大城市光辉下偏僻的出租屋,此时却能给他些许安全感。
关上门,张初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卧室,鞋不脱直接躺在床上。屋内灯没开,此时又是深夜,他看向窗外的灯红酒绿,视线逐渐模糊。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外婆的葬礼办完后,妈妈含泪对他说:“儿子,现在我失去了我的妈妈了……”
他当时虽然为失去外婆而伤心,却不太能理解那句话。
现在,他明白了,也感受到那痛苦了。
他看向天花板,用手臂盖住自己的双眼,眼泪从两边流下。
出来大城市打拼了将近20年,如今四十好几的张初是一个标准的死宅,天天看动漫的,打游戏,最喜欢的是纸片人,最爱的是对着屏幕喊老婆以及对着老婆干一些不可名状之事。
体重300斤的他每天都拖着沉重的身体,但他的工作却是最容易养膘的——他是个网文写手。
这么多年,他早已没有当初刚出来时的豪情壮志。
“什么当最出名的作家?什么赚钱了好好报答父母?都是狗屁!”
想起今天刚出门时父亲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乡亲父老的窃窃私语,那永远都火不了的作品……
张初突然就感觉失去了人生的意义,自己住的20层好像也不是很高。
他为这种思想感到害怕,他知道这是他这些天太压抑而产生的负面情绪。
而他也向来知道怎么调节:
“去吃点好吃的吧。”
是的,对于一个胖子、一个烟酒不沾的胖子,吃喝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对于张初来说更是如此。
从小他就特别胖,也许是和压抑的家庭氛围有关,一直以来,不管高兴、伤心还是愤怒,他都会去大吃一场。
如果说他有罪,那么一定是暴食。
已经到了深夜,还没关店的就只有烧烤摊和24小时便利店了。但张初已经吃腻了便利店的速食还有那冒牌关东煮。
“今天就去吃烧烤,大吃一顿,也许还可以喝点酒……算了吧,酒精只会让我更难受。”
刚入座,店老板就热情的来招呼了,张初点的基本都是肉类,饮料要果汁,最后再来一份蛋炒饭,哦不,两份!
这是张初的习惯,他认为烧烤必须配蛋炒饭,理由是点那么多肉,不用来下饭太可惜了。
呵呵,奇怪的底层人类想法吧。
当所有的东西都上齐后,隔壁那桌人似乎不太安分。
夏天不知道店家是不是为了省空调费,或者说大家都是这样的已经默认规定,烧烤桌大都摆在屋外,配上几个塑料凳,几个铁盘带着刚烤好的肉串,一群又一群的人围坐在一起,喝着冰啤酒,红着脸吹着热气冲天的牛,别提有多开心了。
可惜的是,张初朋友很少,吃大餐经常一个人点几个人的份,或许他有点护食吧。
说回隔壁桌,几个血气方刚的汉子,光着膀子,纹着那些一看就老大哥的图案。几个人越喝越兴奋,其中一个人眼睛却时不时朝另一桌的女生瞟。
或许是察觉到了不友善的目光,那三个一桌的女生互相看了看便叫店家结账起身要走。
这个时候隔壁桌那个不安分老大哥摇摇晃晃起来拦在三个女生面前。
“嘿,美女、嗝…呃…这么晚,”他拿起酒瓶在空中划了一圈,手臂上的老虎图案闪着暗光,“要不要和我们去玩点刺激的?”
“不要,滚开!”三人中一个短头发的妹子呵斥着,说着就拉着其它两个人要走。
哪想到那男的不死心,一把扯着一个长发女生的头发。女生发出惊恐尖叫。
这里的状况终于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与那同一桌的几个男人跑来劝架,
“大哥,你喝多了,要找乐子待会兄弟几个带去你去,你别在这耍酒疯,等下又要进去了!”说着其中一个人就要去拉他。
“滚开!”男人甩开拉他的手,一只手抓着女生的头发,一只手指着和他同桌的人说:“我知道你们都瞧不起老子,别假惺惺的,以为来请我吃顿烧烤就没事了?”
男人说完又朝着挣扎的女生说,“我看这女的就是在勾引我,我今天晚上就是要跟她玩……”
拉扯当中,情况越来越来激烈,周围吃烧烤的人都注意到了这边,但,有的人拿手机拍摄,有的人看样子在报警,有的人在窃窃私语,有的人在指指点点。
真奇怪啊,明明不久前就出过类似的事,大家在网上的声讨都特别激烈,现实中碰到,却一个站出来的都没有吗?
张初没来由的愤怒。
但是,帮助别人有什么好的呢?
张初还记得几年前,帮谈了几年的女友,哦不,前女友,通过各种手段让她当上了公司里的领导管理位,结果呢?还不是跟更有“钱途”的老板跑了。
帮助熟悉的人尚且如此,帮助陌生人在这个时代又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张初不知道,他只看到那个男的把那女生拉扯到地上,扇了两巴掌,又踹了想帮忙的另外两个女生。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了,立即起身,于此同时,另一个人也从人群里冲进来,是个年轻小伙子,拿着一根木棍,两人对了对眼神,一同去阻止那个人渣。
拿木棍的小伙子一棍打在那个男的手上,男人吃痛放手,张初立即冲上去双手架住他的双臂,把他拉远。
男人骂骂咧咧,发着酒疯,劲儿特别大,张初毕竟是虚胖,而且看到小伙子扶起来了那个女生,顿时松懈了些,竟被男人反客为主,挣脱开来,一拳打到在地。
张初被打的头晕眼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胸口一阵剧痛却让他清醒不少。
周围也安静了片刻,随后就有人大叫了起来,张初看到了那个男人惊慌的面孔,再往自己胸口去看,赫然插着一个破酒瓶,温暖的红色液体从瓶口冒出。
张初再看向周围时,那个刺伤他的人已经不见了,所有人都离他远远的,只有刚刚那个和他一起阻止暴行的人来到他身边。
“大叔,撑着点!我已经在报警了!”
张初听了顿时吐出一口血,一把抓住小伙子的手:“叫哥!别叫叔!”
“好大哥,撑着!”小伙子焦急地说。
张初的气息越来越弱,但他还是死撑着要和小伙子说:
“你…你报什么警!!叫救护车啊!”
说着,声音突然变大的张初像是最后的回光返照,随后直接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