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南枝看着手中那点阴寒的魔气残烬,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这股阴寒魔气的属性,与水灵根有着诡异的契合度。
苍梧帝君亲眼目睹木南枝与木清夏竟真能令圣树复苏,又想起木南枝先前随手便拿出高阶丹药。
自当自己先前竟是看走了眼,险些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脸色瞬间缓和下来,竟转而称赞起晚音郡主来:“晚音此次真是立了大功,若非你请来这两位朋友,圣树危矣。”
更是没了一开始不愿付报酬的模样,不等木南枝开口,便已吩咐左右态度恭谨地将诊金如数奉上,笑容和煦地说道:“两位仙人年轻有为,实乃苍梧之幸。”
末了,苍梧帝君还特意看向晚音,语气格外宽厚:“晚音啊,你可要好好招待你的朋友,切勿怠慢。一切用度,皆由宫中承担。”
“是的,父皇。”
见木南枝目光微动,似是对殿角那架古琴有些留意,苍梧帝君当即击掌高声道:“是了!来人!库中尚有数架宝琴,皆是灵木冰弦所制。仙子若喜爱音律,不妨随孤一观?”
木南枝却只微微一笑,摇头道:“多谢帝君美意,我只要那一架便好。”
殿中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低语。
一位华服公子忍不住对身旁同伴道:“帝君亲自荐琴,她竟推拒?那么多珍品不看,偏挑那把旧的……”
另一名大臣也轻声附和:“是啊,那琴灵气黯淡,弦纹已老,可惜了这番机缘。”
苍梧帝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含笑颔首:“仙子心有所属,孤便不勉强了。”
他抬手示意侍从:“将那架‘幽鸣’取来,赠予木仙子。”
先前那些曾出言嘲讽的皇子公主们,此刻早已面红耳赤、坐立难安。
尤其是跳得最欢的二皇子与三公主,几乎恨不得将自己缩进阴影里。
苍梧帝君那带着赞许却又隐含责备的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几人更是如坐针毡,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木南枝静立一侧,唇边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轻笑。
自是无情帝王家,果真说的不错。
先前若不是帝君先前有意纵容,这些皇子公主又岂敢如此放肆?
皇室之中,从无天真,人人皆可为棋,亦人人皆是执棋之手。
除了晚音,从始至终以真心相待。
想到此处,木南枝再看向晚音时,眼中不由得多了一份温度,言谈间也透出几分难得的真切。
诸事落定,晚音郡主轻执木清夏的手,温言相邀:“若几位不弃,不如在苍梧多留几日?容我一尽地主之谊。”
木南枝与木清野嘿嘿一笑,期待地看向木清夏。
木清野本就是贪玩好动的性子,木南枝想在皇城多待几日,看看能不能发现魔族为何要对圣树动手,到底存在什么阴谋?
这般邀请,可谓正中木南枝下怀。
“二姐,那便留几日吧。”
于是,木清夏便应允了。
这日,木清夏正与晚音郡主在御花园中漫步,欣赏着苍梧国特有的各种灵植奇卉。
木南枝在一旁陪圣树聊天,木清野一股脑只顾着吃吃吃。
却见以二皇子与三公主为首的几人,正磨磨蹭蹭地朝这边走来,神色局促,全然不见往日半分傲慢。
二皇子深吸一口气,率先上前,对着木南枝郑重行了一礼,声音虽略显僵硬,却足够清晰:“南枝姑娘,昨日在殿上……是本皇子有眼无珠、口出狂言,多有得罪!还请您大人大量,勿要同我一般见识。”
三公主也紧随其后,脸颊绯红,她抿了抿唇,声音虽轻却足够诚恳:“南枝姑娘,对不起……本公主不该以貌取人,更不该质疑晚音皇姐与你们的能力。谢谢你救了圣树,救了我苍梧国运。”
其余几人也纷纷躬身致歉,姿态谦卑。
木清野放下手中的糕点,轻哼一声,脸上写着“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木南枝望着眼前这群仿佛一夜之间改了性情的皇子公主,脸上绽开一抹天真又灵动的笑意。
她其实并不在意。
旁人只当她心胸宽广,唯有小丹丹在识海里歪头不解。
啾啾毫不客气,一脚虚踹过去:
“笨蛋,主人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好吗?”
一旁的木清夏依旧是那副温柔似水的模样,她浅浅一笑,向几人轻轻颔首,算是全了这份道歉的体面。
二皇子等人如蒙大赦,脸上顿时露出真切的笑容,连忙道:“不敢不敢!清夏姑娘与南枝姑娘实力超群,心胸更是宽广,令我等着实惭愧!”
留了几日,木南枝并未发现其他异常。
于是一人三人便打算离开。
归途闲散,并不急于赶路。
木清野一把拽住木清夏的袖子,左右摇晃,拖长了调子哼哼唧唧:“二姐~咱们搞辆马车吧~搞一辆嘛~你看这天蓝云白的,是御剑受罪的日子吗?”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暗示,眼神往旁边正嗑瓜子看戏的木南枝身上飘:“你忍心看我这张帅脸被风吹成老树皮吗?再说了,小妹细皮嫩肉的,哪经得起这种苦!我吃点苦没关系,可小妹。”
“她不行!她必须舒舒服服!”
木清夏哪能不知道这小子纯粹是自己想偷懒,但瞥了一眼旁边确实一脸“与我无瓜但躺着也中枪”的木南枝,还是心软了。
最终纤手一挥:“行吧,就依你。”
于是下一秒,木清野欢呼一声。
一炷香后,如愿跳上刚雇来的豪华大马车,舒坦地往软垫上一瘫。
一路青山绿水,风光如画,三人倒也惬意自在。
是夜,投宿于途中小镇客栈。
木南枝盘膝修炼完毕,忽想起白日收得的那把旧琴,便将其取出置于桌上。
“裂空,你要这琴何用?”
话音方落,剑灵裂空便咻地一声飞绕而出,流光闪烁间透着难言的雀跃。
只见那具残破琴身蓦地泛起温润光华,琴体应声碎裂,木屑簌簌纷飞如蝶。
碎光流转间,一把玲珑剔透、莹然生辉的白玉小琴焕然新生,轻巧地落入木南枝掌心。
一缕清音似有还无,如叹息般掠过心间:“主人,吾名‘幽鸣’……好久不见。”
“你认得我?”
“当然认得!我才不像裂空那个傻小子,我一靠近主人,就认出您来啦!”
木南枝一时有些茫然。
原主身上,难道还藏着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主人,您不记得幽鸣了吗?”
木南枝摇摇头,幽鸣伤心片刻。
裂空见它可怜,又凑过去嘀咕了几句剑言剑语。
木南枝瞧着一剑一琴竟又开心起来。
“没事的主人!幽鸣会助您找回记忆!”
幽鸣说的信誓旦旦,木南枝只当是玩笑。
是夜,木南枝沉沉睡去,却骤然坠入梦境。
云雾翻涌,诛仙台冰冷的风刺入骨髓,数万道剑气朝她袭来,她纵身一跃,失重感如潮水般袭来……
木南枝猛地惊醒,心跳犹自急促,额间沁出细汗。
睁眼却见啾啾已化作人形,正怀抱着小丹丹,忧心忡忡地守在榻边望着她。
“主人,您没事吧?”
“……无妨,”
木南枝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道,“只是梦噩了。”
木南枝擦了擦汗,又睡了过去。
丝毫没察觉,待她闭眼,啾啾指尖竟闪出一抹红光,没入木南枝眉间。
木南枝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