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宁脸红了，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陈凡把三个人的表现记在本子上：周明远逻辑清楚但跳过了病史核实，林小川反应快但结论下得太早，沈若宁观察细但不敢说。
下课以后他把三个人分别叫到一边，布置了不同的任务。
对周明远：“下周开始，你每天抽两个病人，不看病历，先跟病人聊十分钟，把聊出来的信息写一份病史，再跟病历对照。看看你聊出来的跟病历上写的差多少。”
周明远有点不解，“陈老师，这不是重复劳动吗？”
“你试试就知道了。”
对林小川：“你从明天起，每接一个病人，先写完整病历再开口说诊断。病历写不完不许下结论。”
林小川皱了皱眉，“那多慢啊。”
“慢就是快。你猜错了再回头，更慢。”
对沈若宁：“以后的讨论，你每次必须发言。不要求你说得对，但必须说。你看出什么问题就说出来，说错了不扣分，不说扣分。”
沈若宁点了点头，但陈凡看得出来她有点紧张。
第二周出了事。
周明远接了一个病人，六十五岁的老头，主诉是“上腹痛三天”。病历上写着“既往有慢性胃炎病史，长期服用奥美拉唑”。周明远按“慢性胃炎急性发作”处理，开了胃药和止痛药。陈凡在旁边看着没说话，等病人走了以后问他：“你问他最近有没有胸痛、胸闷、出汗没有？”
周明远翻了翻病历，“病历上没写。”
“你问了没有？”
“我……没问。他有慢性胃炎病史，上腹痛三天，我考虑就是胃的事。”
“他六十五岁，有高血压病史。上腹痛三天，吃了胃药没见好。你凭什么排除心梗？”
周明远愣住了，“心梗一般表现是胸痛啊。”
“有一部分心梗病人只表现为上腹痛，叫‘腹痛型心梗’。尤其是老年人，症状不典型。你没问胸闷胸痛，没做心电图，就按胃炎治，万一他是心梗，你这就是误诊。”
周明远脸白了，“那……那怎么办？”
“马上给病人打电话，让他回来做心电图。现在。”
周明远打了电话，老头下午回来了。心电图一做，ST段压低，T波倒置，典型的心肌缺血表现。陈凡让周明远马上联系镇上卫生院，把老头转了过去。后来县医院确诊为非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放了支架，人救回来了。
周明远在第三周的讨论会上把这事讲了一遍，讲完以后低着头说：“我太依赖书本了。书上写‘上腹痛常见于胃炎’，我就按胃炎治了。我没问病人‘有没有别的症状’，也没想‘这个年龄这个病史，最危险的病是什么’。”
陈凡说：“你知道错在哪就行。以后记住一条——遇到老年人上腹痛，先做心电图，排了心梗再说别的。这叫‘先排致死性疾病’，哪怕概率低也得排。因为排错了不亏，漏了要命。”
林小川那边也出了事。他接了一个感冒后咳嗽的年轻人，问了症状、看了嗓子，说“急性支气管炎，开点止咳药就行”。陈凡问他：“你查了没有？”
“查什么？”
“血常规、C反应蛋白。你光看嗓子红就说支气管炎，万一是肺炎呢？万一是支原体感染呢？用药不一样。”
“他这么年轻，一般不会得肺炎。”
“一般不会不等于不会。你没查就下结论，跟赌博一样。”
林小川把病人叫回来查了血，C反应蛋白偏高，胸片提示左下肺斑片影，肺炎。他老老实实改了方案，加了抗生素，跟病人道了歉。
沈若宁那边进展最慢。第三周的讨论会上，陈凡专门点她，“若宁，你说说这个糖尿病病人的用药记录有什么问题。”
沈若宁翻了翻病历，小声说：“他……他说他吃二甲双胍，但病历上写的是格列本脲。这两种药不一样。”
“那你觉得哪个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