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贴着健康档案模板和转诊流程图，底下压着苏婉晴写的那张“规范接诊流程”。针灸包里换了新的银针，旧的那套他收在铁皮盒里，跟爷爷的处方笺放在一起。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手搁在诊桌上。去年秋天他刚回来的时候，这张桌子蒙着一层灰，药柜抽屉拉都拉不开，屋顶漏雨拿塑料布盖着。他头一天坐在这儿，连个病人都没有，门口路过的人往里瞅一眼就走了。
现在这间屋里，档案柜里存着三百多份健康档案，药柜里备着常用药，墙上贴着检测报告和追溯标签样本。外头巷子里亮着太阳能路灯，远处活动中心传来下棋的吆喝声。
陈凡站起来，把灯关了，锁上门。月亮挺亮，照得巷子里白晃晃的。他走了两步，听见身后有人喊“陈医生”，回头一看，是村东头的罗小娟，抱着豆豆站在路口。
“豆豆又咳嗽了，明天上午你在不在？”
“在。你带过来。”
“行，那明天见。”
陈凡挥了挥手，继续往家走。
开春以后，杨德厚在村委广播里喊了一嗓子：桃花村头一回办产业成果展示活动，定在三月十八，各家各户把好东西都拿出来，摆在活动中心门口，请镇上和县里的领导来看。
陈凡说“别光请领导，把之前跟咱合作过的客户都请来”。赵大虎挨个打电话：康泰的赵敏答应了，陈建业说要来，孙老板说“正好想补点货”，何老板和郑老板也应了，连方老板都说“带几个批发商朋友来转转”。罗教授那边回了信儿，说“我带着省研究院的两个同事过来，看看你们的追溯体系”。
三月十八那天，天晴得透亮。活动中心门口摆了十来张长桌，铺了红布，上头码着合作社的展品：丹参、玉竹、黄精、白芨分门别类装在透明袋里，贴着追溯标签，旁边搁着检测报告；土鸡蛋一盒盒码得整整齐齐，蜂蜜分半斤瓶和两斤罐两种规格；还有孙浩和李小雨弄的电商展示区，架了部手机搞直播，李小雨对着镜头说“家人们看看咱们桃花村的土鸡蛋，蛋黄颜色特别深”。
赵老栓把活动中心的棋牌桌搬出来当展台，自己拄着拐棍在旁边当解说员，来了人就讲：“这黄精是后山仿野生的，长了两年多，个头大，断面黄白，都是秀兰一手管出来的。”人家问“您老是谁”，赵老栓说“我是合作社的，管老年活动中心”。
镇上来了个副镇长，县农业农村局来了个科长，县卫健局也来了人。杨德厚陪着走了一圈，陈凡在旁边介绍。副镇长看了追溯标签，拿手机扫了扫码，手机上跳出种植记录、地块照片、检测报告，说“这个好，比我们镇上搞的二维码还细”。
康泰的赵敏当场跟陈凡签了下一年的供货合同，量比去年增了三成，还是那三条：不签独家、不卖控股权、量力而行。赵敏签完字说：“陈医生，你们这个展示活动办得实在。有些地方搞成果展就是摆拍，你们是真把东西摆出来让人随便看、随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