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以后,贾母多次嘱咐袭人,作为宝玉的大丫鬟之首,必须每天晚上,在宝玉入睡前,亲自将玉佩放在他的枕头下面。
这一仪式已成为宝玉的习惯,每当他从梦中醒来,穿好衣服后,第一件事就是戴上这块玉,这已经渐渐成为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如今,这命根子,却丢了。
贾政站在一旁,怒火中烧,叱责道:“不孝子,你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招花引蝶,如今竟然连玉都保管不好。你好好想想,是否落在哪个丫鬟的床上。”
宝玉心中有苦难言。
他清楚记得,早晨起床时,玉佩仍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享用完早饭,他觉得有些困乏,便回到房中稍作休息。
醒来后,那块玉佩却已不见踪影。
但是面对长辈的责备,他只能默默跪下,承受着训斥,不敢辩解。
贾母的目光落在静静站在一旁的薛姨妈身上,微叹道:“这玉,自宝玉孩童时期便佩戴在身,十几年来未曾离身,为何如今府中却涌现出作奸犯科之徒,将这玉盗了去。”
虽然贾母并未点名道姓,但言语间已然隐含深意。
在场的众人皆心知肚明,她所指之人正是近日刚刚迁入荣府的薛家。
贾宝玉,虽平日里疏于学究,却秉性纯良,绝无作奸犯科之念。
然而,薛家的公子薛蟠,却是另一番景象。他整日在外惹是生非,横行霸道,稍有不顺便大打出手。
那桩闹得沸沸扬扬的打死冯渊之事,便是薛蟠一手酿的苦果。
后来贾雨村在审理此案时称薛蟠已死,把案子了结,才保下了薛蟠的性命。
然而,薛蟠从此沦为了无户籍之人,京城的故居自然成了他无法回归之地,只得在贾府暂时安身。
但是做为贾府的人,可以试想,若是这样一个定时炸弹住在自己家中,又有几人能心安理得?
这也是贾母不太待见薛姨妈一家的原因之一。
幸而薛姨妈与王夫人乃是血缘至亲,情谊深厚,贾政亦不想让此事过于难堪,也不想破坏两家的关系,于是轻描淡写地言道:“近日听闻官府通报,京城确实频频发生盗窃之事。”
随后,他转而对贾宝玉严厉斥道:“宝玉,你再仔细回想今日行程,那玉是否遗落在何处?”
贾母心中微微一颤,她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语或许有些过了。
于是,她轻叹一声,转向王熙凤,眼中带着一丝柔和与期待:“凤丫头,你素来心思敏捷,此事便交由你全权处理。一定要找到那块玉佩,不容有失。大家都先散了吧,免得下人看了惹出笑话。”
王熙凤在心中暗自琢磨,这正是她展现才智的大好时机。若能妥善处理此事,无疑会在贾府中提升自己的地位。
于是,她微微一笑,爽快地应承下来。
众人散了去。
薛宝钗与薛姨妈步入了梨香院,宝钗的天赋之聪与世故之深,如何不知贾母方才话语中的深意。
然而,她方才无法回应,若要回应,便如同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落得尴尬。
刘立凌从薛宝钗的叙述中明了了事情的原委,他一拍大腿,笑道:“哎呀,我还以为是那物件儿呢,原来是玉不见了。”
众人听闻此言,脸上都不禁一阵臊红。
此刻,薛蟠踏入府中,由于长时间的精力没有释放,他前往繁华的八大胡同消遣了一番。
薛姨妈见薛蟠归来,急切地询问:“蟠儿,今日你外出行走,可曾遇见宝二爷那块玉?”
薛蟠轻笑一声,答道:“那玉不是日夜挂在宝二爷的颈上吗?”
薛姨妈面露忧色:“只今那玉竟不翼而飞,贾府上下皆在寻找。你可见过它的踪迹?”
薛蟠的耐心逐渐消磨,他淡淡道:“一块玉石罢了,何需如此大费周章。若真如视珍宝,再觅一块便是。”
薛宝钗轻扯薛蟠的衣袖,提醒道:“兄长慎言,若被他们听去,再传到老太太耳朵里,恐生事端。”
此时,王熙凤正全神贯注地侦办案件,已略有头绪。
她深入调查了贾宝玉上午的行踪,逐渐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贾宝玉用过早点后,感到一丝倦怠,便回到房间休息。
他感到微微有些寒意,便吩咐袭人在屋内燃起炭盆。
温暖的室内,空气逐渐变得有些沉闷。
贾宝玉感到有些透不过气,于是他把床头的窗户半开,用以流通空气。
他摘下脖颈间的玉佩,放在了旁边,然后安然入睡。
醒来就发现玉佩不见了。
王熙凤又得知,从贾宝玉睡下至发现玉佩失踪,袭人和晴雯一直在门口谈笑,无人进入房间。
据此推断,盗取玉佩之人,必定是通过窗户作案。
而贾宝玉的窗外,是一座名叫静园的小花园,所以欲查明真相,只需追查在那个时段出入静园之人。
据静园门口劳作的花农所说,清早进入静园者仅有两名:一是贾政与赵姨妈之子贾环;二是薛家公子薛蟠。
王熙凤听闻后,眉头紧锁,俗话说阎王易躲小鬼难缠,接下来,如果是自己查到了窃贼是谁,难免会迁怒到自己身上,便决定将此事交给贾母定夺。
此时,已经是下午了,众人又被聚集到大厅。
两个犯罪嫌疑人被围在中间。
本来这事,可以私下解决,毕竟两个嫌疑人都不算是外人,可是贾母本身就看赵姨娘娘俩和薛蟠一家不爽,如果是薛蟠偷的,那他们一家也不好意思继续住在这里,也有个理由撵他们走。
如果是贾环偷的,也正好借机敲打一番。
两人都承认自己上午虽然去过静园,但是没有拿贾宝玉的玉。
一时陷入了僵局。
此时赵姨娘发话了,她问后面站着的花农:“你是不是今早给静园里的花浇过水。”
花农点了点头:“老奴今早确实是给宝二爷窗外的花田施浇了水,施了肥。”
赵姨娘接着说:“所以要看是谁偷了玉,看看其靴子上是不是沾了花肥就可以。正常游玩之人,在石路上走就可以,没必要去宝二爷的窗外。”
众人皆点头。
在众人的注视下,二人缓缓抬起了靴子。
只见薛蟠脚上的靴子,上面有一坨泥土,而贾环的靴底,却是干干净净。
众人对薛蟠露出了失望之色,就连薛姨妈和薛宝钗都摇了摇头。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等等!”刘立凌站了出来。
众人不知道刘姥姥此刻出来干嘛。
“不是薛蟠拿的。”刘立凌坚定地说。
众人均感到不解,这不是明摆着呢吗。
贾母问道:“何以见得。”
刘立凌说道:“化肥会挥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