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象厅发布了东京及周边地区12小时地震预警,新宿站的人流量骤减。
由新宿始发,开往八王子站的京王线末班车静静地停靠在站台边,等候发车。
江崎像往常一样,在车厢里找了个角落坐下,将风衣的衣领拉起,透过墨镜冷眼观察着周围。
3号车厢内,稀稀拉拉地坐了七八位乘客,两位醉醺醺的中年男人无视其它人的感受,大声谈论着:
“《2099世界末日》?电影拍得太棒了,身临其境,让我觉得世界末日真的要来了呢!”
“当然是真的,我们没有时间了。”另一个醉鬼说。
“怎么会呢,只不过是个电影罢了,很多年前好莱坞还拍过一部《2012》呢,哪有什么世界末日?”
“看看这几个月吧,世界各地的UFO目击事件一个接一个,再看咱们这里,一个月地震上百次,地底下的东西怕是要苏醒了!”
这人说到兴奋之处,不顾车厢内另外几位乘客嫌弃的目光,把揣在怀里的半瓶酒拿出来,仰起脖子灌了一口。
“地震嘛,气象厅说是正常的板块活跃……”
“胡扯!他们的话你也信?”拿酒瓶的男人突然压低了声音:“我岳父就是从防卫省退休的,他说有些东西……没法公开。”
“真的吗?”
“当然,”酒瓶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2099》这部电影可不是凭空创作的,十多年前有一位科学家通过对行星轨道的计算得出……”
“是那位因为造谣被通缉的科学家吗?我记得!”
“你小声点……”
这时,那几位原本一脸嫌弃的妇女也伸长了脖子,对他们说话的内容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这很正常,现在是2093年,如果2099末日是真的,留给人类的时间只有6年了。
江崎对这些传言和小道消息从来不感冒,更不会参加这个因为世界末日话题迅速形成的小话圈。
今天是他随姐姐一起从欧洲逃到东京的第100天。
他的手揣进风衣侧兜,触碰到了那支随身携带了100天的折叠刀。
明天开始,或许再也不用带着它了。
三个多月前,当他和姐姐在欧洲被“共主会”成员追杀到无处可逃时,在第三任姐夫、一个日籍华人富商的帮助下来到了东京。
有了新的身份和一份新的工作。
姐姐说,“共主会”势力强大,爪牙遍布世界,即便逃到了东京,也不能说就是安全的。
“三个月,你给我忍三个月,听懂了吗?”姐姐竖起三根手指警告他。
她知道,只有23岁的弟弟不是一个能耐得住寂寞的人,但为了安全,要求他在三个月内,除了公司和出租屋外,不得去任何地方,也不能与任何陌生人接触。
“如果我们能安全度过三个月,共主会应该就不会找到我们了。”
江崎给姐姐竖起了一根手指:“100天,我保证100天之内把自己活成个木头!”
一向不怎么听话的江崎这一次认真了。
由姐姐一手带大的他,真的懂事了。
他知道,如果因为自己的不谨慎被“共主会”的人发现了线索,姐弟俩随时都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他不怕死,但不想连累姐姐。
他信守承诺,度过了比苦行僧还难熬的100天。
就在今天下午,当美艳的社长夫人把涂着蓝色指甲油的一只脚从办公桌下面伸过来时,江崎才知道,原来美女的脚不光是用来走路的。
一场艳遇在100天行将结束时到来,新生活真的要开始了。
社长夫人约了他明天一起看电影《2099世界末日》,包场。
包场……想象无限。
站台上的景物开始向后移动,23点50分,京王线末班车准时驶离新宿站,很快便进入了黑暗的隧道中。
新宿站到八王子站全程58分钟,江崎每次乘坐时都会在途中打几个盹,以缓解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后的疲劳。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脑袋靠到车厢的一角。
正准备入睡时,看到那个醉鬼男人将一张折叠了的彩色广告纸打开。
那是一张《2099世界末日》的电影海报。
海报上,地球正裂开一道深渊,冒出血红色的火焰来。
……
“咣当!”一声巨响将江崎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他被车厢瞬间发生的剧烈颠簸和跳动掀翻在地。
车厢内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啪”地一声,伴着火花一闪,彻底熄灭。
车厢内的应急灯随之开启,微弱而惨白的灯光下,现出一幅惊人的景象。
一个空酒瓶子随着车厢的颠簸滚来滚去,那张《2099世界末日》的海报被撕成了两大片,一片在座位上,一片在地板上。
海报旁边,有一大滩血迹!
车厢内空无一人,都下车了?
地震确实是发生了,但车厢并没有任何破损,车厢里的血迹是怎么来的?
列车很快便恢复了平稳。
从新宿站到八王子站,全程要经过23站,只有前4站是在地下运行的。
现在,车窗外一片漆黑,列车仍在地下运行,说明列车刚启动不久就发生了地震。
江崎向两边的2号和4号车厢望了望,也没有乘客。
莫非,整列车上只剩了自己一位乘客?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通向2号车厢车门上方的电子显示屏,上面的时间是0点46分!
他对这个时间太熟悉了。
末班车到达终点八王子站的时间是0点48分,说明列车下一站就是终点了。
明白了,车窗外一片漆黑是因为地震造成了大面积停电!
应急灯的电量消耗得很快,光线暗了许多,江崎已经看不清相邻车厢里的座椅了。
地板上那一摊血迹,已在弱光下变成了黑色。
忽然,一道微弱的亮光闪过,江崎转头一看,2号车厢里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
看不清面相,身子不高,蹦蹦跳跳的,看起来像个小孩!
江崎感到自己的血液都要冻结了。
这个正在一蹦一跳、身体周边泛着荧光向自己这边走来的小孩……肯定不是人!
地上的血迹,是他干的?
他把那个醉汉,可能还有更多的人,移到一号车厢里去了?
那他再回来,是不是要对自己下手了?
就在这时,列车停下了。
车门“嗤”地一声打开,江崎一个箭步跨到车门前,直接跳了出去。
就在他几个踉跄后勉强站稳脚步时,身后的列车如同被橡皮擦从现实中抹去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江崎感到自己的头发根都要竖起来了。
这里,根本不是京王线的终点——八王子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