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岩石紧贴着我的后背,每一次剧烈的心跳都撞在嶙峋的石面上,带来钝痛。泥浆和雨水混合着从头顶浇下,模糊了视线,却无法模糊罗韧那双近在咫尺、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他质问的话语,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狠狠砸进我的耳朵,比脚下咆哮的泥石流更令人窒息。
“这把刀……又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刀柄上,他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与我同样沾满泥血的手紧紧交叠,共同对抗着下方汹涌拉扯的力量。但这共同的求生姿态,丝毫不能缓和空气中弥漫的、几乎实质化的怀疑和杀机。那审视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我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00:30…00:29…】
视野边缘,猩红的倒计时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冰冷地切割着所剩无几的时间。泥石流的余威依旧恐怖,水位在缓慢却持续地上升,浑浊的泥浪拍打着岩石,溅起的冰冷水花不断冲击着我们悬吊的身体。每一次冲击,都让嵌入石缝的匕首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崩裂脱出。
解释?怎么说?
说我有系统?说这是新手礼包?说我是穿越者,知道你会死在这里?
任何一个字出口,下一秒,那只紧握刀柄的手,就会毫不犹豫地松开,或者……更糟,直接抹了我的脖子!
剧痛和寒冷让思维如同冻僵的齿轮,艰涩地转动。喉咙火烧火燎,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血腥味。恐惧像藤蔓勒紧心脏,几乎要炸开。
“我……”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刚吐出一个字就被剧烈的咳嗽打断,血沫混着泥水呛出,“咳…咳咳…不是曹雅宁……” 这是唯一能抓住的、最接近“真相”的稻草。否认这个身份!至少,这能解释“曹雅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变”出匕首!
罗韧的眼神骤然一凝!深潭般的眼底,冰层裂开,露出底下更汹涌、更危险的暗流。他盯着我,没有打断,但那压迫感却陡然倍增,无声地催促着下文。
“我…我不知道怎么来的…” 我艰难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耗费巨大的力气,试图将混乱的恐惧和无措真实地传递出去,“醒来…就在泥水里…脑子里…有个声音…说…说你会死…说…要救你…” 语无伦次,真假混杂。提及“声音”时,我下意识地、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扫了一眼自己的太阳穴。
【警告!宿主主动泄露异常信息!目标认知污染风险上升至70%!极端敌意判定强化!】系统冰冷的警报如同针刺。
罗韧的眉头狠狠拧紧。他锐利的目光顺着我那一瞥,扫过我的头部,又落回我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那张沾满污泥和血迹的脸,此刻写满了濒死的绝望和一种近乎荒诞的茫然,不像伪装。
“声音?”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每一个音节都像裹着冰渣,“救谁?救我?” 他嘴角那抹毫无温度的弧度更深了,带着浓重的嘲讽,“理由?”
“它…它说…任务…失败…我就…消失…” 我闭上眼,巨大的疲惫和恐惧几乎要将我吞噬,“抹除…像…从来没存在过…” 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微弱下去,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这是最真实的恐惧,无需表演。
沉默。
只有风雨的嘶吼和脚下泥石流永不停歇的咆哮。
罗韧的目光,像淬了毒的探针,在我脸上反复穿刺、刮削。他在判断,在权衡。是相信这荒诞离奇、如同疯话的解释,还是认定这是某个精心设计、意图不明的陷阱?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00:15…00:14…】
时间在死亡边缘疯狂流逝!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惊雷般在耳边炸响的碎裂声!
罗韧和我同时瞳孔骤缩!
目光瞬间死死锁定在匕首与岩石的咬合处!
一道细微的裂纹,如同黑色的毒蛇,正沿着那坚硬的岩石缝隙,在匕首刃身两侧无声地蔓延!泥水的冲刷和两人体重的持续拉扯,终于让这块饱经摧残的岩石承受到了极限!
裂纹在扩大!
“石头要裂了!”我失声尖叫,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所有思考!
罗韧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抬头看向上方,又飞速扫视四周。水位更高了,浑浊的泥浆已经漫过了我们的小腿!刚才立足的岩石平台早已消失无踪,放眼望去,只有一片翻滚的、吞噬一切的黄褐色汪洋!唯一的“生路”,似乎只剩下更高处,靠近山体基岩、尚未被完全淹没的那一小片陡峭斜坡,但中间隔着近两米宽、汹涌湍急的泥流!
“听着!”罗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瞬间盖过了所有噪音!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锁住我,里面翻腾着复杂的风暴——怀疑、杀意、权衡,最后统统被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酷所取代!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脑子里有什么鬼声音!”他的语速极快,如同子弹上膛,“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现在!立刻!把匕首拔出来!”
拔出来?!在这种地方拔刀?!下面就是翻滚的泥石流!失去唯一的固定点,我们瞬间就会被卷走!
我惊恐地看着他,几乎以为他疯了!
“快!”罗韧厉声咆哮,同时,他抓着我左手腕的手猛地用力,将我向他的方向狠狠一拽!另一只手则闪电般松开了刀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我握着匕首的右手手背!他的手完全覆盖住我的手,如同铁铸的模具,冰冷、坚硬、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相信我这一次!”他嘶吼着,那双眼睛在死亡的阴影下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光芒,“拔刀!然后——用力跳!”
【00:05…00:04…】
岩石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疯狂扩散!脚下的立足点剧烈摇晃!
没有时间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在罗韧那覆盖着我手背、带着绝对力量的手的引导下,在岩石彻底崩裂的前一刹那——
“啊——!”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用尽身体里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配合着他手臂爆发的巨大力量,猛地将深嵌在岩缝中的匕首拔了出来!
铿!
碎石飞溅!
就在匕首脱出岩石的瞬间,脚下支撑点轰然崩塌!身体猛地向下坠去!
“跳!”罗韧的吼声如同炸雷!
他那只覆盖着我握刀手的手,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拖拽着我的手臂,如同投掷标枪般,朝着前方那片陡峭的、靠近山基的斜坡,狠狠地将我甩了出去!
同时,他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双腿在崩塌的岩石上猛地一蹬,身体如同矫健的猎豹,紧随着我飞跃而出!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
冰冷的狂风裹挟着雨点和泥腥味,疯狂灌入口鼻!脚下,是翻滚咆哮、张开巨口的死亡泥沼!
那短短的两米距离,在此刻如同无法逾越的天堑!
【00:01…00:00…】
视野中猩红的倒计时归零!
【紧急任务:在二次泥石流冲击下,确保关键目标‘罗韧’存活——完成!】
【任务奖励结算中…发放临时体能修复(微弱)…疼痛抑制(初级)…】
一股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过四肢百骸,如同干涸河床渗入的涓涓细流。那几乎要撕裂身体的剧痛,尤其是右臂和虎口的伤痛,骤然减轻了许多,虽然依旧存在,但已从令人崩溃的尖锐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钝痛。身体里似乎被强行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气力,支撑着这具濒临极限的躯壳。
就是这一丝力量和疼痛的减轻,成了压垮绝望的最后一根稻草!
“砰!”
我的身体重重地、狼狈地砸在陡峭湿滑的斜坡边缘!尖锐的石块狠狠硌在肋骨和膝盖上,剧痛传来,但远没有预想中那般致命。左手下意识地疯狂抓挠,指甲在湿滑的泥石表面刮擦,瞬间翻卷撕裂,鲜血淋漓!右手则死死攥着那把救命的匕首,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