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滩,十六铺码头,阴暗后巷。
冰冷的雨雪抽打着泥泞。罗韧捏着那块湿冷的砖头,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泥水混合着血水顺着手臂淌下。他那唯一能视物的右眼,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死死锁住巷口的三个人——两个举枪却色厉内荏的巡警,一个惊魂未定、眼神闪烁的瘦小身影(阿炳)。
被这非人的目光笼罩,空气仿佛凝固了。雨水滴落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兄…兄弟…” 满脸横肉的巡警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发紧,驳壳枪的枪口微微晃动,想指向罗韧又不敢,“有话好说…放下…放下砖头…”
另一个巡警额头渗出冷汗,手电光柱在罗韧染血的脸和那稳稳捏住砖头的手上颤抖地晃动。
阿炳更是吓得腿肚子转筋,他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纯粹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在背上。他后悔了,不该为了祸水东引招惹这个煞星!
罗韧没有理会巡警的废话。他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保护身下的木代和对抗眼前的威胁上。胸腔的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身体濒临崩溃的边缘,但右眼深处的冰冷暗渊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左眼那片死寂的黑暗中,一点极其微弱的灼热感,仿佛被这极致的杀意与守护意志点燃,极其缓慢地…**苏醒**着,带来一丝针扎般的刺痛。
僵持,一触即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
“干什么呢?!吵吵嚷嚷的!”
一个略显油滑却带着威势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脚步声靠近,昏黄的煤油灯光驱散了部分雨幕的昏暗。一个穿着黑色绸缎长衫、戴着圆顶礼帽、手里盘着两个锃亮铁核桃的中年男人,在几个膀大腰圆、同样穿着短打的黑衣汉子簇拥下,踱步而来。他面色白净,眼神却如同毒蛇般阴鸷,扫过巷内情形。
“王…王老板!” 两个巡警如同见了救星,连忙收起枪,点头哈腰,“是这小子!形迹可疑,还…” 他们指向罗韧,一时不知如何描述他徒手抓砖头的诡异。
王老板的目光掠过巡警,落在阿炳身上,眉头微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最后,他那阴鸷的视线定格在角落里的罗韧身上。
罗韧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泥污血污掩盖不住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那只捏着砖头的手稳如磐石,右眼射出的目光冰冷、暴戾,带着一种无视生死的漠然。而他身下护着的那个女子,虽然看不清面目,但那纤细的身形和苍白的肤色,在泥泞中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
更让王老板瞳孔微微一缩的是——罗韧那只紧闭的左眼眼睑边缘,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被泥污掩盖的暗金色纹路,正随着他压抑的呼吸,极其微弱地闪烁着,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余烬!那纹路散发的气息,让他袖中贴身藏着的一枚温热的古玉,竟然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好东西!** 王老板心中瞬间闪过贪婪。这纹路,这气息,绝非寻常!这人,还有他护着的女子,身上有大秘密!
“啧,大水冲了龙王庙。” 王老板脸上瞬间堆起虚伪的笑容,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和气,“误会,都是误会!这位兄弟一看就是条好汉,遭了难。” 他挥挥手,对着巡警和手下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这位爷受伤了吗?快!搭把手,把人给我小心请回堂口!找个大夫!”
“啊?是!是!” 巡警和黑衣汉子们愣了一下,连忙应声。虽然不明白王老板为何突然对这两个“乞丐”如此礼遇,但没人敢质疑。
两个黑衣汉子小心翼翼地靠近罗韧,伸手想去搀扶。
“滚开!”
罗韧喉咙里挤出沙哑如砂纸摩擦的低吼。右眼凶光暴涨,捏着砖头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像一头护崽的受伤孤狼,绝不允许任何陌生人靠近木代!
靠近的黑衣汉子被他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求助地看向王老板。
王老板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的阴鸷却更深了一分。他盘着铁核桃,慢悠悠道:“兄弟,别误会。这冰天雪地的,你们躺在这泥水里,伤口泡烂了可是要命的。我王某人在这十六铺码头,也算有几分薄面,堂口里暖和,有伤药,有热汤饭。不为别的,就当结个善缘,如何?”
他话语看似诚恳,目光却像毒蛇的信子,在罗韧左眼的暗金纹路和木代身上逡巡。那份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掌控欲,罗韧隔着雨幕都能嗅到。
罗韧沉默。胸腔的剧痛一阵阵袭来,冰冷的雨水带走体温,身下木代的气息微弱得让他心惊。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带着木代硬闯?以他现在的状态,无异于送死。跟着这姓王的走?无疑是进了狼窝虎穴。
两害相权…
就在他心中权衡、杀意与理智激烈冲撞的刹那——
“呃…嗬…” 被他护在身下的木代,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小猫呜咽般的呻吟。她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沾着冰晶的眼皮似乎极其艰难地想要睁开一条缝隙,苍白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这细微的动静,如同重锤砸在罗韧紧绷的心弦上!
木代还活着!她需要救治!立刻!
右眼深处那冰冷的暗渊剧烈波动,最终被一股近乎绝望的守护意志强行压下。他捏着砖头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屈辱的沉重,松开了。
沾满泥污的砖头“啪嗒”一声掉落在泥水里。
“救她。” 罗韧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如同破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抬起染血的右眼,死死盯住王老板,“她活,我跟你走。她死…”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那眼神里蕴含的、玉石俱焚的疯狂杀意,让久经江湖的王老板都感到一阵心悸!
王老板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实了几分,带着掌控一切的得意:“好!爽快!兄弟放心,我王某人说到做到!来人!把这位姑娘小心抬起来,用我的轿子!快!回堂口,请最好的跌打大夫!” 他刻意加重了“跌打”二字,显然没打算请真正精通内伤的医者。
几个黑衣汉子小心翼翼地,尽量不触碰罗韧,将昏迷的木代抬起。罗韧死死盯着他们的动作,身体紧绷如弓,直到看着木代被小心放上一顶滑竿软轿,盖上了厚厚的毛毯,他才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晃了晃,但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
他拒绝了黑衣汉子的搀扶,拖着沉重的、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挪地跟在软轿后面。每一步都牵动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左眼深处的灼热刺痛感随着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变得更加明显,那道暗金纹路在泥污下闪烁的频率似乎加快了一丝。
王老板走在最前面,盘着铁核桃,嘴角噙着一丝志得意满的微笑。他回头瞥了一眼罗韧那强撑的背影,以及他左眼边缘若隐若现的暗金纹路,眼中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阿炳,” 王老板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那个一直缩在角落、试图降低存在感的瘦小身影耳中,“你也跟着。”
阿炳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如同丧家之犬般,畏畏缩缩地跟在了队伍最后面。
昏黄的煤油灯光在雨雪中摇曳,一行人沉默地消失在十六铺码头错综复杂的巷弄深处。冰冷的雨雪无情落下,冲刷着巷角那滩混合着血与泥的水洼,很快抹去了所有痕迹,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只有远处外轮低沉的汽笛,依旧在雨幕中回荡,如同这座城市冷漠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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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时空,古战场遗迹。**
寒风卷着腥臭的尘土,如同钝刀刮过一万三的脸颊。那把沾满血污、刃口翻卷的环首刀,带着死亡的气息,高高悬在他的头顶,冰冷的锋芒刺痛了他脖颈的皮肤。
“不…不要…” 一万三喉咙里挤出绝望的呜咽,身体因恐惧和诅咒的剧痛而无法抑制地颤抖。他想挣扎,想求饶,但连动一动嘴唇都无比艰难。体内那股阴冷污秽的诅咒之力,如同无数冰冷的毒蛇,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