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如同亿万钢针,抽打着上海滩湿漉漉的街道。霓虹在雨幕中晕染开模糊而妖异的光斑,倒映在积水里,又被疾驰而过的车轮碾碎。十六铺码头附近一条狭窄的后巷深处,垃圾的腐臭混合着雨水的腥气弥漫。
“呃…”
罗韧猛地睁开眼。
刺骨的冰冷瞬间攫住了他!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泥浆灌入衣领。剧痛!全身的骨骼如同被拆散重组,左眼深处一片混沌的灼痛与空乏,右眼的视野被雨水和血痂糊住,模糊不清。
他挣扎着想动,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断裂肋骨的剧痛,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他下意识地转动僵硬的脖颈,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下意识地向身边摸索——
空的!
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
“木代?!” 沙哑破碎的嘶吼冲出喉咙,瞬间被淹没在滂沱的雨声中。他猛地撑起上半身,不顾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布满血丝的右眼疯狂扫视着阴暗污秽的巷角!
只有冰冷的雨水,堆叠的腐烂木箱,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没有那个纤细的身影!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归途尽头,她最后平稳的呼吸,微弱却真实的生机…难道都是幻觉?难道那场惨烈的传送,最终还是夺走了她?!
“咳…咳咳…” 剧烈的呛咳让他再次喷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身体重重摔回冰冷的泥水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左眼深处那片混沌的黑暗中,被炎红砂意志淬炼过的银白锋芒印记,因这巨大的恐慌和失去的恐惧,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猛地爆发出尖锐的刺痛和一种近乎狂暴的躁动!
**找!必须找到她!不惜一切代价!**
这意念如同最后的火星,点燃了他濒临枯竭的意志。他咬着牙,用那只染血的右手死死抠进泥泞的地面,指甲瞬间翻卷,鲜血混合着泥水流淌。他无视剧痛,如同濒死的野兽,拖着残破的身躯,一寸寸地、艰难地向巷口爬去!每一次挪动,都在泥水中留下刺目的血痕。
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试图浇灭那点燃烧的孤火。意识在剧痛和虚脱中浮沉,归途尽头木代平稳的呼吸,炎红砂最后点燃的炽白光柱,曹严华染血的道袍,一万三污秽残躯中挣扎的清明…混乱的画面如同破碎的琉璃,在脑海中冲撞。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边缘——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得如同冰晶碎裂的轻鸣,在他左眼那片混沌的黑暗中心荡漾开来。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冰冷、锋锐的…**指引**!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草木清灵气息,混合着一丝大地厚重的温暖感,如同穿透厚重雨幕的微风,极其艰难地、却又无比精准地…**拂**过了他左眼深处的银白锋芒印记!
是木代!她还活着!就在附近!
这感知如同强心剂,狠狠注入罗韧濒临崩溃的意志!左眼深处的刺痛和躁动瞬间被一种冰冷的、如同猎犬锁定目标的绝对专注所取代!那道银白锋芒印记微微亮起,如同黑暗中的指南针,清晰地指向巷口外,雨幕笼罩的某个方向!
距离…很近!
“嗬…” 罗韧喉咙里挤出被剧痛碾碎的嘶吼,那只抠进泥地的右手猛地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拖着沉重的残躯,朝着感知指引的方向,在泥泞中爆发出最后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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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滩,法租界边缘,圣玛利亚医院侧巷。**
雨水顺着冰冷的水泥墙壁流淌,在墙角汇成小小的水洼。一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雨中摇曳,光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勉强照亮垃圾桶旁蜷缩着的那个纤细身影。
木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微微颤抖。单薄的病号服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令人心惊的单薄轮廓。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冻得发紫,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虽然脱离了归途尽头的绝境,但强行引动地脉和承受空间撕扯的代价是惨重的。生机如同游丝,枯竭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虚弱感。
她勉强睁着眼睛,灰暗的瞳孔倒映着昏黄摇晃的灯光,眼神有些涣散。归途尽头罗韧染血的脸、曹严华挡在身前的道域、一万三失控的咆哮、还有炎红砂那点用生命点燃的最后光焰…混乱的记忆碎片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带来阵阵眩晕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更让她感到刺骨寒冷的是…孤独。被传送回这冰冷的雨夜,身边空无一人。
“罗…韧…” 微弱的呢喃从她苍白的唇间溢出,瞬间被风雨吞没。她下意识地收紧环抱着自己的双臂,试图汲取一丝温暖,指尖却只触碰到冰冷的湿意和身体内部传来的、无法驱散的虚弱与寒意。
就在这绝望的冰冷几乎要将她意识冻结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仿佛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共鸣,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
脚下湿冷的石板地面,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大地的厚重与温润气息,极其艰难地穿透了冰冷的水泥和雨水,如同最温柔的触须,轻轻拂过她枯竭的识海深处那点微弱的生机之火。
这气息是如此熟悉!与归途尽头那片破碎的土之本源碎片同源!是脚下这座城市沉淀的地脉余韵!
木代灰暗的眼眸猛地睁大了一丝!涣散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她放在冰冷地面上的左手,指尖极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随着这点细微的动作,她识海深处那点微弱的生机之火,如同被投入了火星的枯草,极其艰难地、顽强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草木感知力,如同初春破土的嫩芽,极其缓慢地、却坚定不移地…从她枯竭的躯壳深处,向着四周的雨夜弥散开来!
感知如同无形的涟漪,穿透冰冷的雨水,拂过湿漉漉的墙壁,掠过堆叠的垃圾箱…范围很小,却无比精准!
就在这感知涟漪扩散到巷口边缘的瞬间——
一股冰冷、锋锐、带着深入骨髓疲惫和某种玉石俱焚般狂暴守护意志的熟悉气息,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撞入了她的感知范围!
**罗韧!是他!他就在附近!他…在靠近!**
巨大的惊喜如同电流般瞬间贯穿了木代冰冷的身体!她苍白的脸上猛地涌起一抹极其微弱的、病态的红晕!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望向巷口的方向!
“呃…” 虚弱的身体却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刚刚抬起一寸,又重重地靠回冰冷的墙壁。剧烈的动作牵动了枯竭的经脉,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鲜血混合着雨水从嘴角溢出。
然而,她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巷口那片被昏黄灯光和倾盆雨幕笼罩的黑暗!指尖深深抠进冰冷的墙壁缝隙!
**他来了!他一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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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滩,闸北,一片在战火中化为焦土的废墟深处。**
寒风卷着冰冷的雨丝,抽打着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斜插在瓦砾堆上,散发着刺鼻的烟熏味和尸体腐烂的恶臭。折断的钢筋、扭曲的铁皮、破碎的砖块散落得到处都是,如同巨兽死亡后裸露的狰狞骸骨。
“嗬…嗬嗬…”
一阵如同破风箱拉动般的、极其痛苦的喘息,在废墟角落一个半塌陷的地窖入口处响起。
一万三蜷缩在潮湿、散发着浓重霉味和血腥气的地窖阴影里。左肩连同手臂的断口处,粘稠、蠕动、如同活物般的暗红污秽物质勉强“封堵”着创面,每一次蠕动都带来钻心蚀骨的剧痛。暴露在外的皮肤上,暗红的血管纹路如同狰狞的刺青,在昏暗中闪烁着不祥的微光。他的右眼紧闭着,眉头因剧痛而紧紧拧在一起,干裂的嘴唇不断哆嗦。
归途尽头那场失控的爆发和被地脉守护光壁狠狠撞飞的剧痛,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