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被隔绝在土黄色道韵撑开的无形华盖之外,只留下沉闷的敲击声。守缺道人拄着青铜杖,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杖首古玉散发出的沉凝光芒便向前延伸一分,如同在污秽与混乱中开辟出一条微光流淌的甬道。
他闭着双眼,却仿佛洞悉前方一切障碍,坍塌的楼板、裸露的钢筋、堆积的瓦砾,都在那土黄光芒的流转下被无形之力轻轻拨开,让出一条勉强通行的路径。
曹严华紧跟在守缺道人身后一步之遥。他蜡黄的脸上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身体因剧痛和枯竭而不住颤抖,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坚定。他怀中抱着木代,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易碎的琉璃。
木代的身体冰冷僵硬,灰暗的眼眸半睁着,视线模糊地追随着前方那点被土黄光芒温柔包裹的空间泡影——泡影中,曹雅宁的玄色虚影依旧死死“抱”着那点炽白星砂,如同守护着最后的火种。枯竭的经脉在沉凝道韵的滋养下,剧痛稍缓,让她能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
罗韧拖着残破的身躯,紧跟在曹严华身侧。左眼紧闭,眼皮下渗出的血丝被雨水和污泥覆盖,右眼布满血丝,瞳孔如同受伤野兽,警惕地扫视着甬道两侧被光芒排开的、如同择人而噬的废墟阴影。
每一次迈步都牵动断裂的肋骨,胸腔内撕裂的灼痛和浓重的血腥味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覆盖在木代冰冷手臂上的右手,却始终传递着微弱而坚定的力量。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锁定在队伍最后方那个踉跄的身影上。
一万三。
他跟在最后,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断臂处的污秽物质在守缺道人那沉凝磅礴的道韵压制下,如同被巨石镇压的毒蛇,蠕动变得极其缓慢和艰难,但每一次蠕动依旧带来钻心蚀骨的剧痛。
他仅存的右眼痛苦地半眯着,瞳孔深处清明的光芒与污秽的血色激烈地撕扯、拉锯。炎红砂留下的炽白意念烙印如同烧红的铁砧,死死钉在他的识海,而守缺道人那引动地脉、镇压一切的气息,又如同无形的枷锁,让他体内污秽的本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狂暴的抵触。
他低着头,残存的右手死死抠着身边冰冷湿滑的断壁残垣,指甲崩裂出血也浑然不觉,喉咙里压抑着如同困兽般的痛苦喘息。
“跟紧!” 罗韧嘶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右眼余光死死锁定着一万三的状态,左眼深处的锋芒印记因感知到对方体内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污秽狂暴而微微震颤。
一万三身体猛地一颤,抬头看向罗韧那染血的、紧绷的侧影,又看向前方曹严华怀中气息微弱的木代,以及那点被光芒包裹的希望之火。巨大的愧疚和一种被需要的微光,艰难地穿透了痛苦与污秽的阴霾。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回应:“…嗯!”
队伍在沉默中艰难前行。土黄光芒开辟的甬道之外,暴雨如注,废墟如同巨兽冰冷的骸骨。只有沉重的喘息、脚步碾过瓦砾的声响,以及一万三压抑的痛哼,在道韵沉凝的微光中回荡。
不知走了多久,当曹严华感觉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即将耗尽时,前方引路的守缺道人脚步终于停下。
土黄光芒微微流转,将前方一片区域照亮。
不再是狰狞的废墟。
眼前是一座古朴的院落。青砖灰瓦的围墙在风雨中静默,墙头爬满了湿漉漉的藤蔓。一扇厚重的、漆皮斑驳的朱红木门紧闭着,门上铜环在雨水中泛着幽光。门楣上方,一块同样饱经风霜的木匾悬着,上面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在道韵光芒的映照下清晰可见:
**博古斋。**
正是曹严华在上海的落脚点,城隍庙旁的博古斋!
曹严华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希冀!到家了!师叔指引的,果然是这里!
守缺道人没有回头,青铜杖轻轻一顿。
**嗡…**
杖首古玉光芒流转,一道凝练的土黄道韵如同灵蛇般射出,轻轻点在紧闭的朱红大门上。
“吱呀——”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摩擦声响起,仿佛尘封了许久。厚重的木门,竟在这道韵轻点之下,无声地向内开启,露出门后幽静的庭院。
一股混合着檀香、陈旧书卷和淡淡尘埃的气息,瞬间从门内涌出,冲淡了废墟带来的污秽与血腥。
“进去。” 守缺道人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率先一步,拄着青铜杖,踏入了门内。土黄色的道韵华盖随之移动,将整个队伍笼罩在内。
踏入庭院,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滂沱的雨声和废墟的死寂被隔绝在门外。院内青石板铺地,被雨水冲刷得干净发亮。一株老槐树在角落伸展着虬枝,叶片在风雨中沙沙作响。正对着大门的,是一间门窗紧闭、透着幽静气息的堂屋,正是博古斋的店面。侧面则是一排供人居住的厢房。
守缺道人没有走向堂屋,而是径直引着众人,穿过庭院角落一道月亮门,走向后院。
后院更加清幽。几间厢房围着一个不大的天井,天井中央,一口爬满青苔的古井静静矗立。守缺道人最终在正对着月亮门、最大的一间厢房前停下脚步。这间厢房的门窗紧闭,但门楣和窗棂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极其细微、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玄奥符文痕迹。
“静室。” 守缺道人言简意赅。他手中的青铜杖再次轻点房门。
无声无息,房门向内开启。
一股更加浓郁的、带着沉心静气效果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室内陈设简单古朴,只有一张紫檀木桌,几个蒲团,墙壁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古画。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地面上,一个用暗红色不知名颜料绘制而成的、直径约一丈的复杂圆形阵法。阵法线条繁复玄奥,中心是一个阴阳鱼图案,四周则镶嵌着七枚颜色各异、散发着微弱不同气息的晶石(对应七根心简本源属性)。此刻阵法并未激活,显得有些黯淡。
但曹严华一踏入这间静室,就感到浑身一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精纯、温和的天地灵气,虽然稀薄,却源源不断,仿佛与脚下大地深处的地脉相连!这灵气如同甘泉,缓缓滋养着他枯竭的经脉和识海,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这正是他平时闭关调息、沟通地脉、稳固道基的地方!地上的阵法,更是他耗费心血布置的聚灵引脉之阵!
“把她们安置在阵眼。” 守缺道人指向阵法中央的阴阳鱼位置。
曹严华立刻会意,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依旧冰冷僵硬的木代,轻轻放在阴阳鱼阳极(代表生发)的位置。木代一接触阵法中心的地面,枯竭的识海中那点微弱的生机之火仿佛被投入了温床,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让她紧蹙的眉头似乎都舒展了一丝。
紧接着,曹严华双手极其恭敬、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地,虚捧着那被土黄道韵包裹的空间泡影。泡影中,曹雅宁的玄色虚影依旧死死抱着炎红砂的炽白星砂。守缺道人青铜杖微微一点,包裹泡影的道韵光芒如同流水般分开,引导着那脆弱的泡影缓缓落下,最终悬浮在阴阳鱼阴极(代表归藏)的位置上方寸许。
泡影落定,守缺道人手中的青铜杖猛地向地面一顿!
**嗡——!**
杖首古玉光芒大盛!一道远比之前更加磅礴精纯的土黄道韵洪流,如同苏醒的地脉之龙,轰然注入地面的阵法核心!
**唰!**
暗红色的阵法线条瞬间被点亮!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芒!镶嵌在阵法周围的七色晶石同时亮起微光,七道微弱却属性各异的本源气息被阵法引动,如同涓涓细流,汇聚向中央的阴阳鱼!
阴阳鱼图案缓缓旋转起来!阳极位置,温和的生发之力如同暖流,丝丝缕缕渗入木代冰冷的身体,滋养着她枯竭的经脉。阴极位置上方,悬浮的空间泡影被精纯的地脉之力和阵法汇聚的温和能量层层包裹、浸润。泡影中那两点微弱搏动的光芒,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跳动的频率似乎…**稳定了一丝**!曹雅宁的虚影似乎也凝实了极其细微的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