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暗,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瞬间吞没了罗砺。身体如同坠入无底深渊,失重感伴随着全身伤口撕裂的剧痛疯狂袭来!断裂的肋骨摩擦着,左肋被金煞贯穿的伤口如同被塞进了烧红的烙铁,肆虐的金煞之气在血肉中疯狂切割!他喉头一甜,浓稠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碎块再次涌上,却被他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有铁锈般的腥气在口腔弥漫。
  **噗通!**
  身体重重砸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彻底一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几近熄灭。左眼深处,那道失控爆发后濒临溃散的银白锋芒印记,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如同萤火般的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带来灵魂撕裂般的剧痛。他那只紧握着星髓碎片的右手,因为巨大的撞击而微微松开,冰冷的碎片滑落掌心,滚落在旁边的尘埃里,表面的玄黑光芒彻底黯淡,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空间余温。
  黑暗。死寂。只有自己沉重到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吸声和心脏艰难搏动的闷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剧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残存的意志。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浓郁地包裹着他。
  **就这样…结束了吗?**
  一丝冰冷的疲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将他彻底淹没。
  “咳…咳咳…” 一阵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咳嗽声,从他侧后方传来。
  罗砺布满血丝的右眼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瞳孔在绝对的黑暗中努力聚焦。借着星髓碎片那微乎其微的余温微光,他模糊地看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曹严华的身体蜷缩在碎石和灰尘中,一动不动。胸口那三个被金煞洞穿的血洞,在黑暗中如同三个狰狞的黑口,依旧在缓慢地渗着血。他的脸色灰败如同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曹严华…也掉下来了?
  罗砺心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也好…黄泉路上,不算孤单。他缓缓闭上右眼,试图将最后一丝力气用来对抗那无边的剧痛和黑暗。
  就在这时——
  “小…小友…” 一个苍老、干涩、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极其微弱地响起,并非来自曹严华,而是来自罗砺正前方的黑暗深处!
  罗砺猛地睁开右眼!警惕如同本能般瞬间绷紧!匕首已断,全身重伤,但他左眼深处那点微弱的锋芒印记,依旧如同被惊扰的毒蛇,微微震颤起来!
  黑暗中,一点极其微弱、昏黄的油灯光芒,如同鬼火般幽幽亮起,驱散了前方一小片黑暗。
  光芒照亮了一个角落。那里,一个身影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坐着。身形枯槁,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布满破洞的旧棉袍,花白蓬乱的头发和胡须纠结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不堪,瞳孔泛着奇异的灰白色,如同蒙尘的玻璃珠,显然已经失明多年。枯槁如同鸡爪般的手中,端着一个巴掌大的、锈迹斑斑的青铜小油灯,那点昏黄的光,正是从灯盏里微弱的火苗中散发出来。
  老瞎子?!
  罗砺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在这废弃金库的地下深处,出现这样一个诡异的瞎眼老头,绝不寻常!他右眼死死锁定对方,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的声音:“谁…?”
  那老瞎子似乎听到了罗砺的声音,灰白的眼球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仿佛在“看”向罗砺的方向,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依旧微弱干涩:“莫…怕…老朽…也是被…关进来的…囚徒…” 他艰难地抬起枯槁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罗砺脚边不远处的星髓碎片,“那…那东西…刚才…闪了一下…有…空间的味道…你们…是从上面…掉下来的?…惹怒了…金煞虎?”
  罗砺没有回答,只是右眼中的警惕和冰冷更甚。他强忍着剧痛,试图调动最后一丝力气,去够滚落在旁边的星髓碎片。这老头出现的时机太诡异!
  老瞎子似乎察觉到了罗砺的戒备,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悲哀,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焦急?他干涩的声音带着急促:“小…小友…听我说…时间…不多了…那煞虎…很快会找到这里…他…他恨老朽入骨…更恨觊觎…那东西的人…”
  “那东西?” 罗砺敏锐地捕捉到关键,右眼微眯。
  老瞎子枯槁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破旧的棉袍,声音带着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深藏的执念:“凤…凤凰…鸾扣…就在…这下面!…被老朽…藏在最深处…用命…护着…”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金煞虎…他…他想夺走…献给…献给更可怕的人…换…换他的荣华富贵…”
  凤凰鸾扣!果然在这里!
  罗砺的心脏猛地一跳!但巨大的危机感瞬间压过了希望!他听到了!头顶塌陷的洞口方向,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碎石滚落的声音!金煞虎!他追下来了!
  “他…来了…” 老瞎子浑浊的眼中恐惧更甚,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小友…你…你身上…有股…很特别的气息…冰冷…锋锐…像…像钥匙…也许…也许你能…拿到鸾扣…不能…不能让它落在…金煞虎…和…他背后的人手里…那会…生灵涂炭…”
  脚步声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
  罗砺挣扎着想站起,但身体的重伤和失血让他根本无法做到!绝望再次攫住了他!就算知道鸾扣在下面又如何?他现在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如何对抗即将到来的金煞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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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古斋静室。
  檀香的气息仿佛凝固了。守缺道人静立如磐石,但杖首古玉散发的土黄光芒却前所未有地剧烈波动着!沉凝的道韵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震荡不休!
  木代躺在阴阳鱼阳极的位置,脸色惨白如纸,枯竭的经脉在地脉清气滋养下本已平稳一丝,此刻却被巨大的惊恐彻底撕裂!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灰暗的眼眸死死盯着阴极上方那点炽白星砂!
  星砂正在疯狂地跳动!颤抖!如同风中残烛!一股清晰无比、充满了撕裂般痛楚、巨大惊恐和濒死绝望的意念,如同无形的尖锥,狠狠刺入木代的识海!
  “…痛!…好痛!…罗韧…要死了!…他要死了!…不——!!!”
  这意念是炎红砂!是她沉寂的意志在咆哮!在哀鸣!她清晰地感应到了罗韧此刻的濒死状态!那种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冰冷绝望感,如同亲身经历!
  “红砂!红砂你怎么了?!” 木代的声音带着哭腔,巨大的恐慌让她不顾一切地想要扑过去,却被阵法的力量柔和地阻挡在阳极范围内。
  “守缺师叔!红砂她…她感应到罗韧了!罗韧他…他出事了!他快死了!” 木代猛地转向守缺道人,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滚落,声音充满了绝望的哀求,“师叔!救救他们!求您救救他们!”
  守缺道人紧闭的眼皮下,无形的意念如同实质的利剑,穿透静室的阻隔,死死锁定东南方向那片血光冲霄之地!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的神情。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在木代的识海中直接响起:
  “煞虎凶威滔天,金煞碎体…罗韧生机如风中残烛,坠落幽穴…曹严华血染道袍,命悬一线…东南之地,已成死局!”
  死局!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木代心头!她身体一晃,眼前阵阵发黑,巨大的绝望几乎将她彻底吞噬!
  “不…不可能…” 她失神地喃喃,泪水模糊了视线,“罗韧…道长…曹姑娘…”
  “然…” 守缺道人话锋陡然一转,无形的“目光”猛地投向那点疯狂跳动的炽白星砂!杖首古玉的光芒瞬间凝聚,如同实质的光柱,笼罩住炎红砂的星砂烙印!
  “心火通灵!焚心引路!” 守缺道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洞穿生死的威严,“炎家丫头!你既感同身受,焚心之痛,便是指引!你与他(罗韧)同源心简之力,你之残魂星砂,便是穿透死局、引渡生机的唯一信标!”
  他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狠狠撞入炎红砂混乱痛苦的意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