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大墓无声笔趣阁无弹窗 > 第207章 留下
  许胖子马上不骂了。
  巧的是,他当时在成都送货,住在火车北站附近,听见有茶马古道的整批墓货,他答应包车来德格,最快两天,最慢三天。
  过路商不是简单倒手。
  一批货里有瓷器、银器、杂项和旧纸,买家根本不是一拨。
  瓷器找瓷器商,银饰找民族老货商,带字号的印章和账册还得找专门收藏茶马古道的人。
  许胖子敢一枪打,是因为他手里有路,也肯压自己的钱。
  换个没底子的中间人,别说二十万,他连哪件值钱都看不明白。
  郑有德告诉何海东,许胖子抽一成。
  何海东马上不同意了。
  “买家买我们的东西,还要抽我们钱?”
  “你们也可以自己卖。”
  “我们卖不出这个价。”
  “所以他抽钱。”
  “那也太多了。”
  郑有德没跟他争。
  “等人来了,你自己谈。觉得低,不卖。”
  这一下何海东没话说了。
  晚上,扎西来了。
  他已经备好三头牦牛,准备第二天一早出发,把头说关东会或者杜罗帮都可能抢先,我们不能为了十万块一直耗在旅馆。
  郑有德把我们叫到羊毛屋后门,重新安排人。
  他带人先走,我留下等许胖子。
  马二第一个反对。
  “为啥留九峰?这边三个,咱们就留一个,他们要翻脸咋办?”
  “你留下?”郑有德问。
  “行啊。”
  张西武说:“我留……”
  郑有德打断他们。
  “九峰管公账,懂货,也能跟许胖子谈。他留下最合适。”
  我心里知道,合适归合适,危险也是真的。
  何海东能在德格埋几个月,绝不是个老实人,央金为了墓能嫁给降措,降措发现妻子和别人挖自家地基,不但没翻脸,还能加入,这三个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不过把头把这事交给我,就是认定我能办。
  “还是我留下吧。”
  马二还想开口。
  我冲他摆了摆手。
  “许胖子最多三天到。三天以后,我去追你们。”
  郑有德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
  “到马尼干戈找向导,说去玉隆拉措东口的白塔。扎西说那地方跑车的、赶马的都知道。我们在白塔北边的三岔玛尼堆留记号。”
  “什么记号?”
  “两块黑石夹一块白石,白石尖朝西。看见后顺牧道走。”
  我点了点头,张西武把一截细铁丝和一只小哨子交给我。
  “门上拴线。出事吹三短一长。”
  “不是武哥!你们都进山了,我吹破嘴你们也听不见啊。”
  “降措能听见。”
  降措就在几步外,脸色不太自然。
  马二把自己的波导手机塞给我。
  “山里没信号,县城还能凑合用。你别给二爷乱打长途,话费贵。”
  “里面还有多少钱?”
  “十七块五。”
  “你留着买棺材吧。”
  白露最后才过来。
  把货物清单撕下一份交给我,又从包里拿出两卷纱布和一小瓶酒精。
  “你手腕的伤每天擦一次。”
  “早结痂了。”
  “结痂也会感染。”
  “知道了。”
  她又说:“许胖子到了,你只谈价,别跟着搬东西。何海东要是说少货,你就拿清单对,一件一件过。”
  “你怎么比把头交代得还细?”
  白露推了推眼镜。
  “我怕你小学文化算错账。”
  “初中……就是没上完而已,二十六件我还是数得过来的。”
  “最好是!”
  第二天清早,扎西把牦牛牵到后巷。
  县城里的雪化了一层,屋檐一直往下滴水,郑有德他们没走前门,而是翻过羊毛屋后墙,从窄巷绕到河边。
  临走前,郑有德单独叫住我。
  “九峰啊,货不值拿命守。”
  “把头我明白。”
  “他们三个不是一条心。真出事,别帮任何一边。”
  “那我帮谁?”
  “帮自己。”
  他说完拍了拍我肩膀,转身走了。
  马二背着绳子,走出十几米还回头喊:“三天!超过三天,二爷回来把许胖子腿打断!”
  白露在前面说:“你先管好自己的腿!”
  几个人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德格印经院北边的街口。
  羊毛屋里一下安静了。
  我回去关好后门,按张西武教的办法,在门栓和窗框上各拴了一根头发粗的黑线。
  何海东靠在木箱旁抽烟。
  央金坐在炉边烧水。
  降措站在门口,看着自己老婆,又看看何海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接下来两三天,我得跟这三个人住在一起,守着二十多万的墓货,等许胖子从成都赶来。
  说不紧张是假的。
  我把伞兵刀藏进后腰,拿出白露留下的清单,准备再点一遍货。
  前三箱都没问题,清到第四箱时,我感觉不对。
  白露在清单上写得很清楚:黄铜茶号印一方,银腰牌一枚,书信七封。
  箱子里书信还在,银腰牌也在。
  可那方刻着“义盛茶号”的黄铜印,不见了……
  屋里只有四个人。
  我,何海东,央金,还有降措。
  把头他们已经进山,许胖子还在从成都赶来的路上。
  六只木箱摆在墙根,箱上压着旧羊皮,屋里炉火烧得不旺,羊膻味和潮木头味混在一块,闻久了脑袋发沉。
  我把清单放在膝盖上,又清了一遍。
  银腰牌在。
  七封书信在。
  粉彩人物瓶在。
  两只鼻烟壶在。
  义盛茶号黄铜印,不在!
  那方印不大,四四方方,边角有磕碰,印钮是一只伏着的小兽,铜色发暗,拿在手里顶多半斤。
  要论黄铜本身,值不了多少钱,可它是茶号旧戳,带着字号、路子和一段已经断掉的生意。
  许胖子听见“义盛茶号”就答应从成都赶过来,说明这东西不是普通杂项。
  我合上清单,问:“谁动过第四箱?”
  何海东坐在木箱旁抽烟,手指夹着烟卷道:“箱子一直在这儿。”
  “我问谁动过!!”
  “你去送人的时候,我们三个人都碰过。”央金端着一只搪瓷缸,给炉子添水道:“降措搬过一次,何海东开过一次,我也清点过一次。”
  降措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我只搬箱子,可没开,肯定是何海东碰了。”
  “放你妈狗屁!”
  何海东吐出一口烟:“你媳妇说她清点过,你怎么不问她?”
  降措看向央金。
  央金把缸放到炉边,缸底碰到铁架,发出一声脆响。
  “你问我做什么?东西少了,难道是我一个人能拿走?”
  “你能不能拿走,得问过才知道。”何海东说。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跟我认识在先,嫁给他在后,谁知道你到底替谁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