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错位江湖笔趣阁无弹窗 > 第56章 侠义盟中觅“同道”
  窝棚里那盏昏黄的白炽灯,似乎将时间也黏滞在了这片浑浊的光晕里。韦小义蜷在板铺上,身体内部的剧痛如同永不退潮的海浪,一波波冲刷着他残存的意识。但此刻,这疼痛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反而变成了一种奇异的勋章,证明着他的“抗争”与“不屈”。
  柳青青每日的照料,是这片苦海中唯一的甘泉。她总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带着那碗熬得稀烂的米粥,带着干净的温水和布巾,带着那缕淡淡的、让他心神不宁的清香。她的动作永远那么轻柔,眼神永远那么纯净而充满怜悯,偶尔低语几句对他伤势的关切,对世道不公的微弱叹息,都像最精妙的琴拨,撩动着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却极易被“善意”打动的心。
  他贪婪地汲取着这点滴的温柔,像久旱的荒漠汲取着突如其来的雨露。每一次她纤细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他的皮肤,每一次她氤氲着水汽的眸子落在他身上,都让他心跳加速,血液奔流,暂时忘却了身体的痛苦和处境的险恶。一种混杂着卑微感激、朦胧情愫和强烈表现欲的情绪,在他心底疯狂滋长。他绝不能在她面前显露出懦弱和不堪!他必须好起来,必须成为她眼中那个值得被怜悯、甚至……值得被仰慕的“壮士”!
  吴天罡偶尔会过来,不再总是高谈阔论,有时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用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睛观察着他,偶尔问几句伤势,语气平和,却总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不由自主想要倾述和依赖的掌控力。他会状似无意地提起几句“外面”的消息,语气带着惯有的嘲讽和悲愤——无非是哪个黑心商人又如何盘剥工人,哪个无能官员又如何昏聩误国,进一步固化着韦小义“浊世当用重典”的认知。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韦小义的伤势稍见缓和,至少剧烈的疼痛被一种持续的钝痛所取代,让他能勉强维持清醒的思考。吴天罡再次到来,这次,他脸上带着一种不同于以往的、略显凝重的神色。
  “小义兄弟,”他开口,省去了“兄台”的客套,显得更加亲近,“你这一身伤,是这吃人世道的见证。但伤总会好,心中的那口浩然之气,却不可泯灭。”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韦小义:“独木难支,孤掌难鸣。古来欲成大事者,必先聚志同道合之士。不知……你可愿见见几位,与你我一般,对这世道心怀悲愤、欲以手中之力涤荡污浊的同道之人?”
  同道之人?
  除了吴先生和青青姑娘,还有别人?
  韦小义的心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期待瞬间涌了上来。他被孤立太久了,被嘲笑太久了,此刻听到“同道”二字,仿佛溺水之人看到了同伴伸出的手!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用力地点了点头,牵扯到伤处也浑不在意。
  吴天罡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起身道:“好!随我来。”
  他领着韦小义——后者强撑着虚弱不堪的身体,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走出了这间狭小的窝棚,并没有去往城中村更混乱的外围,反而是向着内部更深处、更加曲折隐蔽的巷道走去。
  最终,他们在另一处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更加破败的院落前停下。院门低矮,需要弯腰才能进入。但一进门,韦小义就感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氛围。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异常整洁,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肃穆感。地面清扫得不见一片落叶杂物,角落里整齐地堆放着一些……看起来像是练功用的石锁、木桩,甚至还有一些用旧轮胎和沙包制作的简易器械。
  正屋的门敞开着,里面点着几盏比窝棚里亮堂不少的油灯,将屋子中央照得一片通明。
  吴天罡率先走了进去,韦小义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内心的悸动,跟了进去。
  屋内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里远比吴天罡的窝棚宽敞,但也同样简陋。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悬挂着一幅笔墨酣畅、却略显匠气的狂草,写着一个巨大的“義”字,墨色深重,笔锋带着一股逼人的锐利,仿佛要破墙而出!字幅下方,竟设着一张香案,上面供奉的不是神佛,而是一柄蒙着灰尘的、无鞘的旧铁剑,剑刃上可见缺口和磨损,透着一种冰冷的、历经杀伐的煞气。香炉里插着几炷刚刚点燃的线香,青烟袅袅,散发出廉价的檀香味,混合着屋内原有的汗味和尘土气,形成一种古怪而压抑的氛围。
  而最让韦小义心头巨震的,是屋内的几个人。
  香案下方,摆放着几张粗糙的长条板凳。此刻,上面坐着三四条汉子。
  紧挨着香案左侧,坐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雄壮的男子。他即使坐着,也像半截铁塔般敦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迷彩背心,裸露出的双臂肌肉虬结,青筋如同盘踞的老树根般暴突,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皮肤黝黑发亮,一张方正的国字脸上满是横肉,眉骨突出,眼神凶悍冰冷,如同蛰伏的猛虎,只是淡淡地扫了韦小义一眼,就让他感到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这人手里正拿着一块油石,慢条斯理地打磨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动作沉稳,那刺耳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魁梧男子的下首,坐着一个瘦高个。尖嘴猴腮,面色蜡黄,一双眼睛却滴溜溜乱转,闪烁着精明而警惕的光芒,像时刻在算计着什么。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西装外套,袖口磨损得起了毛边,手指焦黄,正无意识地搓动着,看到韦小义进来,他嘴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捉摸的弧度,像是打量,又像是评估。
  另一个角落,蹲着一个更加干瘦、眼神却如同鹰隼般锐利的年轻男子,正低头专心致志地摆弄着地上几根铁丝和一把小钳子,手指灵活得令人眼花缭乱,仿佛那不是什么废铁,而是精密的仪器。他对韦小义的到来恍若未觉。
  还有一人,背对着门口,站在阴影里擦拭着一根短棍,身形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
  除了这几人,屋内还有几个或站或坐的汉子,大多沉默寡言,面容精悍,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伤疤和市井打磨出的戾气,目光扫过来时,都带着一种审视和淡淡的排斥。
  这哪里是什么“同道”?这分明是一群……亡命徒!或者说,是一群游走在灰色边缘、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社会人”!
  韦小义的心脏骤然收紧!一股本能的恐惧和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窜了上来!眼前这些人的气质,与他想象中的“侠义之士”相差何止万里!更像是龙哥那类人,甚至……比龙哥手下那些马仔更加阴沉、更加危险!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步都有些虚浮。
  就在这时,吴天罡那温和却极具掌控力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诸位兄弟,这位便是吴某日前提及的韦小义,韦兄弟!”
  刷!
  几乎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韦小义身上!那目光锐利、冰冷、充满压迫感,像无数把无形的刀子,将他钉在原地。
  吴天罡仿佛没有察觉到韦小义的僵硬和恐惧,语气沉痛而激昂:“韦兄弟之遭遇,诸位想必已有耳闻。为工友仗义执言,反抗黑心工头盘剥,却遭此毒手,几乎命丧黄泉!一身侠骨,几被碾碎!此等血性,此等义气,在这蝇营狗苟之世,何其难得!”
  他这番话,如同给韦小义贴上了一个闪亮的标签,将他那愚蠢而悲惨的经历,瞬间拔高到了“侠义”和“血性”的高度。
  屋内那冰冷压抑的气氛,似乎因这番话而略微松动。
  那魁梧如铁塔的汉子停下了打磨匕首的动作,抬起凶悍的眼睛,仔细打量了韦小义一番,尤其是他吊着的右腕和佝偻的身形,然后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沉闷的“嗯”声,算是打了招呼,眼神里的凶悍似乎淡了一分,多了丝……认同?
  那瘦高个也嘿嘿干笑了两声,声音尖利:“能让钱胖子那脓包下这么重的手,小子,有点种!”语气说不清是赞赏还是别的。
  连那个蹲着摆弄铁丝的干瘦男子也抬头瞥了韦小义一眼,眼神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