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错位江湖笔趣阁无弹窗 > 第67章 疑窦暗生查旧案
  韦小义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意识如同沉船后的浮木,艰难地从漆黑冰冷的海底一点点上浮。最先恢复的是痛觉——肋下如同被烙铁反复灼烧,右腕肿得像个发酵过度的馒头,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沉闷的鼓胀痛感。紧接着是嗅觉,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腐败酸臭、垃圾发酵的甲烷味、还有自己呕吐物残留的铁锈腥气,混合成一种足以让胃袋再次翻江倒海的毒气,蛮横地钻入鼻腔。
  他猛地咳嗽起来,牵动全身伤口,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天光未亮,只有城中村高耸挤压的楼宇缝隙间,透下一点灰蒙蒙的、仿佛也沾染了污秽的微光,勉强勾勒出这个堆满建筑垃圾和腐烂物的死角的轮廓。
  他依旧瘫在昨晚昏迷的位置,身下冰冷潮湿,衣衫尽透。
  然而,与这具饱受摧残的肉体痛苦相比,更尖锐、更冰冷的,是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如同鬼魅般盘旋的声音。
  “帮的人,未必真苦……打的‘恶’,未必真恶……”
  “小心……别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沾了血,脏了手……最后……剁下来顶罪的……还是刀……”
  那拾荒老人——老鬼——沙哑低沉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清晰无比,带着某种诡异的、预言般的穿透力,反复在他颅内回响,比周遭的寒冷和恶臭更加真实,更加咄咄逼人。
  刀?
  顶罪?
  韦小义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自己肿胀不堪、沾满污秽的右手。就是这只手,握紧了那根被赵刚称为“新青冥”的棍子,砸碎了周老板店铺的玻璃,惊散了那对可怜的母女,留下了“替天行道”的可笑纸条。
  一股冰冷的恶寒顺着脊椎急速攀升,让他牙关都忍不住开始打颤。
  如果……如果老鬼说的是真的……
  如果周世仁并非十恶不赦……
  如果那个哭得梨花带雨、声泪控诉的阿芳姑娘……
  “不!不可能!”韦小义几乎要脱口嘶吼,却被喉咙里的血腥气和干涩堵了回去,只发出一声呜咽般的闷哼。
  盟主……吴师……他谈起江湖道义时那悲天悯人的眼神,那忧国忧民的叹息,难道都是假的?柳青青那温柔的崇拜、关切的低语、还有昨夜那看似情真意切的挽留……难道也都是精心编织的戏码?
  他们可是他在这个冰冷世间,唯一感受到的、近乎“同道”的温暖啊!是他们给了他一个“家”,一个可以挥洒“侠义”的“江湖”!
  怀疑这一切,近乎于否定他赖以生存的最后基石。
  可是……
  老鬼那洞悉一切的眼神,那仿佛看透了世情炎凉的沧桑语调,还有那字字诛心的话语……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入了他内心深处那最不安、最被刻意忽略的角落。
  周老板被砸店时,那除了惊恐之外,似乎还有的一丝茫然和冤屈?
  孙明提供的所谓“罪证”,那些模糊的照片和语焉不详的“知情人士”说辞,现在回想起来,是否太过潦草和经不起推敲?
  为何每次“行侠”的目标,似乎都不是那种真正权势滔天、难以撼动的“大恶”,反而更像是周老板这种看起来并无多少还手之力的普通商人?甚至还要刻意避开“疤脸强”那种真正的恶霸?
  龙哥那次“讨薪”的下场……
  还有昨晚亲耳所闻——吴天罡和孙明谈论“下一个目标”时,那冰冷算计、挑肥拣瘦、权衡利害的语气,哪有一丝一毫“侠义”的影子?分明就是黑道头目在规划抢劫对象!
  无数的疑点,以往被狂热的口号、集体的认同、以及对“行侠”本身的兴奋所掩盖,此刻如同沉渣泛起,在老鬼话语的搅拌下,变得无比清晰、刺眼。
  信任的高塔,一旦出现了第一道裂痕,崩塌便几乎无可避免。
  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韦小义。他恐惧的不是身体的伤痛,不是环境的恶劣,甚至不是可能面临的追杀。他恐惧的是——如果这一切真是骗局,那他韦小义成了什么?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怜小丑?一个助纣为虐的帮凶?一把……即将被用来顶罪、然后无情抛弃的刀?
  “呃……”他又一次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胆汁的苦涩弥漫口腔。
  不行!
  不能这样不明不白!
  必须弄清楚!
  一股近乎偏执的冲动,从绝望的灰烬中猛地窜起,支撑着他几乎散架的身体。他要查!查周世仁!查那个阿芳!他要亲眼看看,自己亲手砸碎的,究竟是不是真正的“罪恶”!
  这个念头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却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如果查证的结果,印证了老鬼的话……
  他不敢想下去。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臭气熏天的角落,找个地方清理一下,然后……想办法暗中调查。绝不能让吴天罡、孙明他们察觉自己的疑心!
  韦小义咬紧牙关,用还能动的左手撑地,忍受着肋骨折断般的剧痛,一点点挪动身体,试图站起来。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耗费着他仅存的力气,带来一阵阵眩晕和冷汗。右腕完全无法用力,软软地垂着。
  经过数次尝试和摔倒,他终于踉跄着站了起来,依靠在一面湿滑粘腻的墙壁上,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一条腿,像一具破损严重的提线木偶,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出这个差点成为他葬身之地的垃圾死角。
  清晨的城中村开始苏醒,但这里的“苏醒”意味着更多的嘈杂、混乱和漠然。早起倒痰盂的妇人瞥了他一眼,眼神麻木,迅速移开。几个通宵打牌出来的混混打着哈欠,对他这副狼狈相视若无睹。在这里,痛苦和狼狈太过常见,引不起任何多余的关注。
  这反而给了韦小义一丝喘息之机。他找到一个公用的、污秽不堪的水龙头,也不管那水是否干净,拼命冲洗了一下脸和右手腕。冰冷刺骨的水暂时压下了些许火辣辣的疼痛,也让他精神稍振。
  他看着水中自己苍白憔悴、眼窝深陷、胡茬邋遢的倒影,哪里还有半分“侠客”的样子?简直比流浪汉还不如。这副尊容,如何去调查?
  他摸了摸口袋,身无分文。唯一值点钱的旧手机,早在被赵刚他们抓回去时就被搜走了。
  绝望再次袭来。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之时,手指在裤子内衬的一个极其隐秘的小口袋里,触碰到了一点硬物。
  他猛地一愣,几乎以为是错觉。小心翼翼地抠索了半天,竟然从那个他自己都快忘记的、缝死了多年的小口袋里,抠出了两张被叠得紧紧巴巴、浸了汗水有些发软发皱的百元钞票!
  这是很久以前,母亲在他第一次出远门打工时,偷偷缝进去的,说是“压兜钱,救急用,别乱花”。他当时觉得老娘迷信又啰嗦,早已忘在脑后。
  此刻,这两张皱巴巴的钞票,却仿佛闪烁着救世主般的光芒!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韦小义眼圈一热,差点掉下泪来。他死死咬住嘴唇,将这股不合时宜的脆弱逼了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有了钱,就有了初步的行动能力。他首先需要的是伪装。这副样子太容易被“侠义盟”的人认出来了。
  他在一个早市地摊上,花三十块钱买了一顶廉价的黑色鸭舌帽和一件灰扑扑的、毫无特征的旧夹克,换下了自己那身早已污损不堪、特征明显的“侠客风”衣服。又将那顶鸭舌帽压得极低,遮住大半张脸。
  对着摊主用来招揽生意的小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瞬间融入城中村茫茫人海,变得毫不起眼。一种微弱的安全感稍稍升起。
  接下来,他需要信息。关于周世仁的信息。
  他不敢直接去周老板的店铺附近,那里太显眼,很可能还有“侠义盟”的眼线。他选择了迂回。
  凭借记忆,他找到了周世仁店铺所在的那条街。但没有靠近,而是在街对面相对冷清的一个小卖部门口徘徊,买最便宜的矿泉水,目光却如同猎鹰般,锐利地扫视着对面那间被砸毁后尚未完全修复的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