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极致的紧绷和煎熬中,一分一秒地爬行。
韦小义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受伤困兽,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左手紧紧攥着那根锈迹斑斑、却被他赋予全部希望的铁钎,冰冷的触感和粗糙的锈蚀感不断刺激着他的掌心,提醒着他那疯狂而决绝的计划。
杀意和恨意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胸腔内奔涌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孙明那伪善的嘴脸,吴天罡那冰冷的眼神,“阿芳”那娇嗔作态的声音,以及胡三最后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这些画面反复撕扯着他的神经,将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都焚烧殆尽。
同归于尽!
这是唯一的路!也是最后的路!
他死死盯着门缝外那片模糊的光影变化,竖起的耳朵捕捉着据点里每一丝细微的动静。人声似乎渐渐稀疏了,脚步声也变得更加零星和慵懒。夜深了,守卫也该松懈了。
就是现在!或者再稍等片刻……
就在他全身肌肉绷紧,计算着破门而出的角度和力道,准备发动这自杀式袭击的最后一刻——
一阵极其轻微、却与之前任何脚步声都截然不同的声响,从通道那头传来。
不是守卫那种沉重或散漫的步子,也不是瘦猴那种鬼鬼祟祟的靠近。这脚步声更轻,更软,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近乎猫行的节奏,却又并非完全无声,仿佛在小心翼翼地平衡着隐蔽与宣告的到来。
韦小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冷凝了!
这脚步声……他有点熟悉!
没等他细想,那脚步声已经停在了杂役房的门外。
没有放下食物的窸窣声,没有试探性的叩击,也没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窥视。
只有一片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然后,是一个女人压得极低、却依旧带着一丝独特柔媚和慵懒的嗓音,轻轻地、试探性地响起:
“韦兄弟?……睡了吗?”
是柳青青!
竟然是她?!
韦小义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猛地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肌肉瞬间僵硬如铁,连呼吸都彻底窒住!
她怎么会来?!
在这个深夜?!
独自一人?!
无数的疑问和警报在他脑中疯狂尖啸!孙明的试探刚过,瘦猴的“报信”言犹在耳,那沉默的窥视目光带来的寒意尚未消散……现在,这个与孙明关系匪浅、极可能也参与了“阿芳”骗局的女人,竟然在这个最敏感的时刻,独自出现在他的门外?!
这绝对是一个陷阱!一个更加精致、更加危险的陷阱!
愤怒和警惕如同两道交织的电流,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他几乎要忍不住对着门外厉声喝问,甚至想直接一铁钎捅出去!
但他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死死地压住了这股冲动。
不能动!
不能出声!
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韦小义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杀意和恨意,将身体更加紧密地贴附在墙壁的阴影里,连握着铁钎的手都微微调整了角度,确保不会反射任何一丝微光。他闭上了眼睛,仅凭耳朵和那超乎寻常的直觉,去感知门外的一切,伪装出一副似乎已经沉睡或者虚弱昏迷的假象。
门外的柳青青没有得到回应,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离开。
沉默了几秒钟后,韦小义听到极轻微的“咔哒”一声轻响。
不是开锁的声音,更像是……一个小巧的金属工具探入锁孔,极其灵巧地拨弄了几下。
紧接着,又是几声几乎微不可闻的机簧滑动声。
然后,那扇厚重的、从外面锁死的杂役房门,竟然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极其淡雅、与这污秽环境格格不入的脂粉香气,混合着女人身上特有的温软气息,率先从那道门缝中飘了进来,丝丝缕缕,如同诱惑的毒蛇,钻入韦小义的鼻腔。
韦小义的心跳再次失控!她竟然有钥匙?或者精通开锁之术?她到底想干什么?!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道窈窕的身影,如同暗夜中悄然绽放的幽兰,又如同潜入牢笼的美女蛇,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随即,门又被她反手极其轻巧地合上,但并未完全锁死。
杂役房内几乎没有光线,只有从门缝和那个窥视孔透进的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韦小义依旧能辨认出——正是柳青青。
她似乎换下了一身略显干练的衣着,此刻穿着一件颜色深暗、却质地柔软的衣裙,勾勒出起伏有致的身段。长发披散下来,少了些白日的刻意,多了几分慵懒的风情。即使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她似乎也在无形中散发着一种魅惑的气息。
她进来后,并没有立刻靠近,而是静静地站在门边,似乎在适应里面的黑暗,也在观察着韦小义。
韦小义死死闭着眼睛,放缓呼吸,将全身的戒备和杀意深深隐藏起来,只留下虚弱的表象。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同轻柔的羽毛,却又带着审视的锐利。
几秒钟后,柳青青似乎确认了他“仍在沉睡”或“虚弱无力”,终于动了。
她脚步轻移,无声地靠近,最终在韦小义身前不远处蹲了下来。那股淡淡的脂粉香气更加清晰了。
“韦兄弟……”她又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歉意和担忧,“你还好吗?听说你伤得很重……他们……他们也太狠心了……”
她的语气充满了真挚的同情,甚至带着一丝哽咽,表演得无懈可击,若是之前的韦小义,恐怕瞬间就会被这温柔的关怀所融化。
但此刻,听在韦小义耳中,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虚伪和剧毒!他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跳起来掐死这个女人的冲动!
他继续保持沉默,连眼皮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真的陷入了深度昏迷。
柳青青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婉转千回,充满了无奈和疼惜:“唉……我知道你心里苦,委屈……孙先生他们……有时候做事是急了些,手段也……但你也别太怨他们,这世道,想要做成点事,有时候不得不狠下心肠……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
她开始为孙明和吴天罡开脱,语气恳切,仿佛真是站在一个理解双方的角度。
韦小义心中冷笑,难处?他们的难处就是如何更好地利用别人,如何更完美地编织骗局吗?
见韦小义依旧没有反应,柳青青的声音变得更加柔软,甚至带上了一丝诱哄的意味:“韦兄弟,我知道你醒着……别怕,是我,青青姐……这里没有别人,我是偷偷来看你的……”
她边说,边又靠近了一些。韦小义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吸带来的微弱气流,以及她身上散发出的、属于女性的温热气息。
一只手,温软滑腻,带着一丝凉意,轻轻地、试探性地抚上了韦小义那肿胀不堪、剧痛钻心的右手手腕!
韦小义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电流击中!极度的厌恶和一种被亵渎的感觉让他差点当场发作!
那只手却只是极其轻柔地抚摸着,带着一种看似怜惜的力道,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最肿痛的区域,声音也更加温柔似水:“疼吗?……肯定很疼吧……这帮天杀的……怎么下得去这么重的手……”
她的触碰,她的话语,与她可能参与过的阴谋形成了极其尖锐的、令人作呕的对比!韦小义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比闻到这里的霉臭味儿还要恶心百倍!
他必须用钢铁般的意志力,才能强迫自己继续伪装下去。但他紧绷的肌肉和骤然变化的呼吸节奏,或许已经泄露了他清醒的事实。
柳青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的手并没有离开,反而顺着他的手腕,缓缓向上,抚过他冰冷僵硬的小臂,声音愈发低柔,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
“韦兄弟……别硬撑了……姐姐知道你不容易……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肯定很累,很委屈吧……”
她的指尖如同带有魔力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