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错位江湖笔趣阁无弹窗 > 第76章 老鬼收留暂栖身
  坡顶那小心翼翼的、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如同索命的鼓点,敲在韦小义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上。
  刚脱虎口,又遇豺狼?
  极度的惊恐和绝望瞬间压倒了剧痛带来的麻木,他拼命想要挣扎起来,想要抓起身边任何可能作为武器的东西——哪怕是一块碎砖,一截枯枝——但身体却如同被拆散了架又灌满了铅,连动一动手指都艰难万分。断裂的右臂每一次微弱的尝试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眼前发黑,几欲昏厥。
  他只能徒劳地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坡顶那片浓郁的黑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急促喘息,等待着未知命运的降临。
  那脚步声在坡顶边缘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下方这片散发着恶臭的洼地。随即,脚步声再次响起,不再是平行移动,而是开始小心翼翼地、沿着陡峭的斜坡向下摸索而来!
  韦小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因恐惧而绷紧,却又因无力而剧烈颤抖。
  一个佝偻、干瘦的黑影,逐渐从坡顶的黑暗中分离出来,借着极其微弱的、不知从何处反射来的天光,艰难地向下挪动。动作缓慢而谨慎,似乎对这里的地形颇为熟悉,避开那些特别危险松动的垃圾堆。
  不是追兵那种急促凶狠的步伐。这动作……有点熟悉?
  韦小义死死盯着那个逐渐靠近的黑影,直到对方下到洼地底部,距离他不过几步之遥,那熟悉的、由无数破布烂袋拼凑而成的“衣服”,那干瘦矮小的体型,以及那股仿佛与垃圾融为一体的特殊气息……
  是老鬼!
  那个在垃圾堆旁给予他致命警告的拾荒老人!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巧合?还是……
  无数的疑问和警惕瞬间涌上心头,但相比于面对“侠义盟”追兵的绝对恐惧,老鬼的出现,竟让韦小义在极致恐慌中,莫名地生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希冀?
  老鬼下到洼地,似乎也第一时间发现了瘫在污泥中、浑身是血、如同破布娃娃般的韦小义。他并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原地,那双在黑暗中似乎能视物的眼睛仔细地、沉默地打量着韦小义凄惨的状况,以及周围挣扎和滚落的痕迹。
  他的眼神依旧浑浊,却透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平静,仿佛对眼前这血腥狼狈的景象早已司空见惯。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老鬼那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才低低地响了起来,在这死寂恶臭的洼地里显得格外清晰:
  “后生……你这又是何苦……”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同情、嘲讽还是 merely 陈述一个事实,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韦小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了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牵动全身伤口,疼得他浑身痉挛,眼泪都飙了出来。
  老鬼看着他这副惨状,默默地摇了摇头。他没有再多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或怜悯,只是转身,开始极其熟练地、悄无声息地清理韦小义滚落时留下的最明显的痕迹——用脚将压倒的垃圾拨回原样,用一根捡来的木棍将洒落血迹的浮土轻轻搅入下方的污泥中……
  他的动作麻利而高效,带着一种长期生活在阴影边缘的人所特有的、消除痕迹的本能。
  做完这一切,老鬼才再次走到韦小义身边,蹲下身。那股混合了垃圾腐臭和老人体味的气息更加浓郁地扑面而来,但此刻,这味道却让韦小奇异地感到一丝……真实?
  “能动吗?”老鬼沙哑地问,声音压得极低。
  韦小义艰难地、极其微弱地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老鬼似乎叹了口气,又似乎没有。他伸出那双枯瘦如柴、布满老茧和污垢的手,抓住了韦小义相对完好的左臂和腋下的衣服。
  “忍着点……弄出动静,都得死……”老鬼低声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
  下一刻,一股远超那干瘦身体应有的力量传来,老鬼竟然试图将韦小义从污泥中拖起来!
  “呃——!”韦小义咬碎了牙关,才勉强将冲到喉咙口的惨嚎硬生生咽了回去!全身的伤口,尤其是断裂的右臂,在这一拖拽之下,仿佛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搅拌,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眼前金星乱冒,几乎立刻就要彻底昏死过去!
  老鬼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显然深知此刻时间的宝贵和危险。他几乎是用拖拽的方式,将韦小义半拖半抱地拉离了原地,朝着洼地更深处、一个被大量废弃建材和破烂家具堆积掩盖的、极其隐蔽的角落挪去。
  每移动一寸,对韦小义而言都是在地狱中煎熬。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剧痛的冲击下已经支离破碎,唯有那股不肯死去的本能,还在支撑着他没有彻底晕厥。
  终于,老鬼拖着他钻进了一个由破烂沙发垫、朽木和石棉瓦勉强搭成的、低矮狭窄的缝隙入口。里面更是黑暗隆咚,空间逼仄到了极点,只能勉强容一人蜷缩,此刻塞进他们两个,更是拥挤不堪,几乎动弹不得。
  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混合了霉变、腐臭、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动物巢穴的气味,瞬间将韦小义彻底包裹。
  这里就是老鬼的“家”。
  老鬼将韦小义小心地(相对而言)塞进最里面,让他能靠着冰冷的、似乎是一截断裂水泥管的墙壁。然后,他自己也艰难地缩了进来,用一块破旧的、散发着馊味的毯子状物体,将入口仔细掩盖好。
  做完这一切,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老鬼的略显急促,韦小义的则是破碎痛苦)的喘息声。
  黑暗中,暂时安全了。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丝,那被强行压抑的、排山倒海的剧痛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彻底吞噬了韦小义。他控制不住地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断臂处和脖颈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温热的液体,生命力仿佛正随着这些液体一点点流失。
  冷……
  好冷……
  一种由内而外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席卷了他,比这污秽巢穴的冰冷更加刺骨。那是失血过多、体力耗尽、以及巨大心理冲击带来的生理反应。
  就在他觉得自己即将被这冰冷和痛苦彻底吞噬,意识逐渐涣散之时——
  一只枯瘦、粗糙、却带着一丝微弱体温的手,摸索着,碰到了他冰冷的脸颊。
  韦小义猛地一颤。
  那只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移开。紧接着,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响起,老鬼似乎在一旁摸索着什么。
  片刻后,一个冰冷、坚硬、带着锈蚀味的物体,被塞到了韦小义的左手边。是那个韦小义之前见过的、瘪瘪的金属壶。
  “喝一口……驱驱寒……别喝多……”老鬼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韦小义颤抖着,用还能动的左手,艰难地摸索着抓住那个金属壶。入手冰冷沉重。他费力地拧开壶盖(盖子似乎本来就没拧紧),一股极其劣质、呛鼻刺喉的烈酒气味猛地冲了出来,熏得他差点再次咳嗽。
  若是平时,他绝不会碰这种东西。
  但现在……
  他没有任何犹豫,仰起头,小心翼翼地、却极其迫切地抿了一小口。
  一股如同火焰般灼热、辛辣、甚至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怪味的液体,猛地冲入他的喉咙,烧灼着他的食道,一路滚入胃中!
  “咳!咳咳!”剧烈的刺激让他忍不住又咳嗽起来,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随即,一股霸道而虚浮的暖意,从那烧灼的胃部猛地扩散开来,强行驱散了一丝那彻骨的寒意,让几乎冻僵的四肢百骸暂时恢复了一点知觉,虽然伴随而来的是更强烈的眩晕感。
  这酒……真他妈的够劲!也真他妈的难喝!
  但此刻,这口劣酒,却无异于救命的神药。
  他又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感受着那虚假却宝贵的暖意在体内蔓延,对抗着冰冷的死亡阴影。
  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