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钢管撕裂空气，带着韦小义积压了二十多年所有屈辱、愤怒和被扭曲的“侠义”执念，裹挟着毁灭一切的狂风，朝着地上蜷缩颤抖的小李，狠狠砸落！
锈迹斑斑的钢管在昏黄路灯下划出死亡的弧线，尖端反射着暗红的光泽，如同饱饮鲜血的獠牙！韦小义赤红的双眼里，只剩下小李那张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沾满鲜血的、平平无奇的脸——这张脸，此刻在他被复仇烈焰烧灼的认知里，就是世间一切“恶”的化身！是他所有不幸的源头！是他必须亲手粉碎的祭品！
“废了你！看你还如何作恶！”嘶哑的咆哮带着癫狂的快意，仿佛这一棍下去，他就能洗刷“背棍侠”的污名，就能证明自己并非废物，就能……成为真正的“侠”！
钢管带着千钧之势，距离小李毫无防护的肋骨，只有咫尺之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哇——呜哇——呜哇——！”
一阵短促、尖锐、撕裂夜空的警笛声，如同九天惊雷，毫无征兆地、极其突兀地在小巷入口处炸响！
这声音是如此近！如此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代表绝对秩序和法律威严的冰冷力量，瞬间刺穿了小巷里弥漫的疯狂杀意和死亡气息！
轰——！！！
如同被一道无形的、蕴含着万钧之力的雷霆狠狠劈中！韦小义高举钢管的动作，连同他整个人，瞬间僵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高举的钢管悬在半空，微微震颤。手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虬结绷起，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突！他脸上那狰狞扭曲、充满复仇快意的表情，如同被泼上了速干的石膏，瞬间僵化、碎裂！
警笛！
是警笛！
而且是近在咫尺的警笛！
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带着最原始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狠狠烫在了韦小义被疯狂占据的意识深处！瞬间将他从那个自我构建的、充满“替天行道”神圣感的复仇幻境中，粗暴地、生疼地拽回了冰冷残酷的现实！
派出所！冰冷的铁门！孙家人的刻薄嘴脸！掏空口袋的屈辱！网络暴力的谩骂！房东的驱赶！保安室的扭打！还有……那“撞人逃逸”的污名！
如同走马灯般，在警笛声响起的刹那，疯狂地涌入他僵化的大脑！带来灭顶的窒息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哐当！”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悬在半空的钢管，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从他骤然脱力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冰冷肮脏的水泥地上，弹跳了一下，滚到一边。粗糙的钢管表面，沾着点点暗红的、属于小李的血迹。
韦小义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如同秋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他僵硬的脖颈极其艰难地、如同生锈的轴承般，一寸一寸地扭向小巷入口的方向！
刺眼的红蓝警灯光芒，如同探照灯般，瞬间将昏暗的小巷入口映照得一片惨白！光芒剧烈地交替闪烁，将墙壁、地面、垃圾桶和他自己惨白惊恐的脸，都染上了诡异而冰冷的颜色！
一辆蓝白涂装的警车，如同钢铁巨兽，无声地堵死了小巷的出口！车门猛地打开！
两个穿着藏蓝色警服、身影高大、带着凛然威严的身影，如同神兵天降，迅捷而沉稳地冲下车！当先一人，四十岁上下，国字脸，目光锐利如鹰隼，正是昨夜在派出所处理过“背棍侠撞人”事件的王警官！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面色冷峻的年轻警员！
王警官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瞬间扫过整个血腥而混乱的现场：地上蜷缩呻吟、额头淌血的小李；散落一地的背包、书本、笔记本电脑、文件和摔碎的玻璃杯；还有那个僵立在场中、脸色惨白如鬼、浑身剧烈颤抖、脚下躺着凶器钢管的熟悉身影——韦小义！
“住手！警察！”王警官一声厉喝，如同炸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小巷中轰然回荡！他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警械上，目光如同实质的锁链，瞬间锁定了韦小义！
“王……王警官……”韦小义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会是他？！怎么会这么快？！
“警察同志！救命！救命啊！”地上蜷缩的小李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发出了带着哭腔和巨大痛苦的嘶喊，“他……他是疯子！他要杀我！无缘无故冲出来打我！用钢管！我的头……我的胳膊……好痛！”他指着自己流血的额角，声音因为剧痛和恐惧而断断续续。
年轻警员立刻上前，蹲下身，迅速查看小李的伤势，同时警惕地注意着韦小义的动作。“伤者头部出血，手臂可能有骨折，需要立刻送医！”他快速向王警官汇报。
王警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神如同冰冷的剃刀，刮过韦小义那张惨白惊恐的脸：“韦小义！又是你！当街行凶！恶意伤人！还使用凶器！你想干什么？！无法无天了？！”
“恶意伤人”！“使用凶器”！“当街行凶”！
这几个冰冷、如同法律判决般的字眼，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韦小义的心上！将他那点残存的、自欺欺人的“侠义”幻象，彻底砸得粉碎！
“不……不是的！王警官！我不是……我不是恶意伤人！”韦小义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惊醒过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急于辩解而变得尖利扭曲，他指着地上痛苦呻吟的小李，语无伦次地嘶喊：
“是他！他是恶霸！他叫李某！他欺辱弱女小芳！人神共愤！我是替天行道！我是……我是阻止他作恶！我是……我是见义勇为啊！王警官！您要相信我！网上……网上都传遍了！‘正义之锤’的帖子！大家都支持我！我是……”
“够了！”王警官猛地打断他，声音如同寒冰，带着强烈的怒意和不容置疑的权威！他上前一步，巨大的压迫感让韦小义下意识地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肮脏的墙壁上！
“什么恶霸？！什么李某？！什么替天行道？！什么见义勇为？！”王警官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刺向韦小义，“看看你干的好事！看看地上的伤者！看看这根钢管！你告诉我这是见义勇为？！韦小义！我看你是执迷不悟！走火入魔了！”
王警官的目光扫过散落在地上的物品——那翻开的文件夹里露出几张写满公式和笔记的A4纸；那摔裂屏幕的笔记本电脑键盘缝隙里还夹着一支笔；还有一本被摔开的、印着某某大学LOGO的笔记本，扉页上清晰地写着“李小伟”的名字和学号！
“李小伟？！”王警官的目光瞬间变得极其锐利，他猛地转向地上痛苦呻吟的小李，“你是李小伟？江城大学物理系的研究生？”
小李艰难地点点头，声音虚弱而委屈：“是……是我……警察同志……我根本不认识他……什么小芳……什么欺辱……全是胡说！我……我昨晚只是出来买点吃的……就被他袭击了……今天……今天我是去实验室赶数据……他……他又冲出来要杀我……”说着，他因为剧痛和委屈，眼泪混合着额角的鲜血流了下来。
李小伟！研究生！实验室！赶数据！
这几个词，如同五雷轰顶，狠狠劈在韦小义的头顶！将他彻底劈懵了！
李小伟？不是李某？！研究生？不是恶霸？！实验室？赶数据？！不是欺辱弱女？！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荒谬感和彻骨的寒意，如同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了韦小义的全身！他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个蜷缩的、穿着运动服、满脸血污和泪痕的年轻面孔！那张脸，哪里有一丝一毫“恶霸”的凶狠？只有被无妄之灾摧残的惊恐、痛苦和……被冤枉的深深委屈！
“不……不可能……”韦小义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顺着墙壁缓缓滑落，瘫坐在地上。他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散落在地上的学生证和笔记本，看着上面清晰的“李小伟”三个字，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