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房内，那令人作呕的脂粉香气尚未完全散去，如同柳青青阴魂不散的魅影，缠绕在韦小义的鼻端，更缠绕在他几近崩断的神经上。
伪装屈服所带来的巨大屈辱感，和强行压抑下的、几乎要将他点燃的暴怒恨意，如同两股狂暴的激流在他体内疯狂对冲，几乎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撕裂！他死死咬着牙关，牙龈都已渗出血腥味，才勉强没有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听话？
乖乖的？
成为她裙下之臣，换取苟延残喘？
想到柳青青那柔软却冰冷的手，那看似柔情似水实则算计冰冷的眼神，那将他最后尊严都踩在脚下碾磨的“呵护”话语，韦小义就感到一阵灭顶的恶心和狂暴的毁灭欲！
他们把他当成了什么？一条可以随意用残羹冷炙和虚假温情驯服的野狗吗？！
休想！
绝不！
极致的愤怒反而催生出一股异常冰冷的决绝。既然伪装已经被迫撕开了一角（尽管他试图用昏迷来掩饰最后的反应），既然柳青青已经带着她认为的“成果”离去，那么留给他的时间就真的不多了。
孙明和吴天罡很快就会根据柳青青的汇报，来决定对他的最终“处置”。无论是认为他已屈服可供驱策，还是看穿了他那拙劣的表演决定清除，他都绝不能再坐以待毙！
必须立刻行动！就在今夜！
他猛地睁开眼，黑暗中，那双眸子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光芒。所有的虚弱、彷徨、恐惧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出去！或者，杀出去！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扇门上。
柳青青能打开它，说明这锁并非坚不可摧！她用的似乎是一种小巧的开锁工具，动作极其熟练灵巧。他手里没有那种工具，但他有那根磨尖的铁钎！
一个粗暴却可能有效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形成——用铁钎强行破坏门锁！或者，至少制造出足够大的动静，吸引来守卫，然后趁其开门查看的瞬间，发动突袭！
这是赌命！成功率渺茫，动静极大，几乎必然惊动整个据点。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撕破这囚笼的方法！
没有时间犹豫了！
韦小义深吸一口满是霉味的空气，强忍着肋下和手腕传来的剧痛，用左手紧紧攥住了那根冰冷粗糙的铁钎。他挪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倾听。
外面一片死寂。似乎连那个无处不在的监视者都暂时离开了。也许是被柳青青的到来支开了？也许是因为夜深而懈怠？
无论如何，这是机会！
他选定门锁的大致位置，调整呼吸，将全身残余的力量，连同那滔天的恨意和屈辱，都凝聚在左臂之上！
就在他肌肉绷紧，即将将那根铁钎狠狠刺向门锁的最后一刹那——
那熟悉的、轻柔的、如同猫行般的脚步声，竟然去而复返！再次从通道那头响了起来！
而且，这一次，脚步声明显快了一些，少了几分之前的刻意诱惑，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韦小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凝聚起来的力量骤然溃散，心脏疯狂地擂动着胸腔，几乎要炸开！
她怎么又回来了？！
难道是发现了什么破绽？！
还是改变了主意，要直接来“处置”他？！
巨大的惊骇和更加汹涌的怒火交织在一起，让他差点失控！他拼命向后缩回阴影里，再次强行压下所有气息，将铁钎死死藏在身后，大脑疯狂运转，思考着应对之策。
脚步声停在门外，没有丝毫迟疑，再次响起了那极其灵巧的、拨弄锁孔的声音！
咔哒…咔…
几声轻响之后，门再次被推开。
柳青青的身影如同一道幽影，再次闪入杂役房内。她反手关上门，却并未像上次那样立刻靠近，而是背靠着门板，微微喘息着，似乎在平复某种情绪。黑暗中，韦小义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再次锐利地扫视过来，比之前多了几分审视和…冷冽？
“韦兄弟……”她开口了，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却不再是那种柔媚入骨的诱惑语调，而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和……警告？“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韦小义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她还是察觉了！刚才他的表演终究没能完全骗过这个精明的女人！
是哪里露出了破绽？是最后那一下本能的僵硬？还是昏迷得太过“及时”？
他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藏在身后的左手死死攥着铁钎，冰冷的锈蚀感刺痛掌心，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摊牌和搏杀！
柳青青似乎并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她向前走了两步，距离韦小义约莫一步之遥停下。黑暗中，她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韦小义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发生了变化，少了些伪装的温柔，多了些真实的焦躁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听着，我没时间跟你绕圈子了。”柳青青的语气变得又快又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直接和冷硬，“孙明那边……情况有变。他好像对你起了真正的杀心，不是试探，是真的要除掉你！或许就在天亮前！”
韦小义瞳孔骤缩！虽然早有预料，但被如此直接地告知死讯，依旧让他感到一股冰寒刺骨的恐惧瞬间贯穿全身！
孙明……终于要动手了吗？！
是因为看穿了他的不甘？还是因为警察调查的压力？或者，仅仅是因为他已经失去了所有利用价值，只剩下麻烦？
“为什么……告诉我？”韦小义终于不再伪装，沙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柳青青似乎因为他终于开口而微微松了口气，但语气依旧急促：“因为我不想给你陪葬！更不想永远被他们捏在手里！”
这句话石破天惊！完全出乎韦小义的意料！
陪葬？被他们捏在手里？
她……她不是孙明的心腹吗？不是一伙的吗？
巨大的疑惑瞬间冲淡了部分杀意，韦小义死死盯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身影，试图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你……什么意思？”他艰难地问道，手中的铁钎握得更紧。
“意思就是，你以为我愿意过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愿意被他们当枪使，当玩意儿耍？”柳青青的声音里陡然迸发出一股压抑已久的、真实的怨毒和恨意，虽然依旧压得很低，却显得格外尖锐，“吴天罡那个伪君子！孙明那个笑面虎！他们手里捏着我的把柄，逼我给他们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你以为那个‘阿芳’是我愿意演的？！呸！”
她猛地啐了一口，那瞬间爆发出的真实情绪，完全不似作伪。
韦小义彻底愣住了。柳青青……竟然也是被逼迫的？她光鲜亮丽、看似得宠的表面之下，竟然也藏着如此深的怨恨和无奈？
这个突如其来的反转，让他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韦小义依旧无法完全相信，质疑道。
“因为以前没机会！也没指望！”柳青青语速极快，“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杀了人，惹来了警察，孙明他们可能自身难保！这是机会！或许是我们唯一能摆脱他们的机会！”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疯狂的、赌徒般的兴奋：“韦小义，我知道你恨我，恨我们所有人。但现在，我们或许可以合作！我知道他们的秘密，我知道他们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我可以帮你指证他们！但前提是，你要帮我！帮我在警方那里争取宽大处理！帮我把我的把柄拿回来！或者，至少保证我的安全！”
合作？
指证？
宽大处理？
柳青青的话语如同连珠炮般轰击着韦小义的认知。她竟然想临阵倒戈？想利用他作为换取自身自由的筹码？
巨大的荒谬感再次涌上心头。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虚伪和背叛？
“我凭什么相信你？”韦小义的声音冰冷刺骨，充满了不信任，“这难道不是孙明让你来的又一重试探？想骗我承认更多，或者骗我跟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