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地下室里，空气凝滞得如同墓穴。只有韦小义粗重破碎的喘息声，和那纸被强行塞到他左手中的、冰冷而沉重的“卖身契”，发出极其轻微的、簌簌的颤抖声。
星耀文化。
经纪人合约。
甲方……乙方（空白）……
签署日期：今日。
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韦小义剧痛混沌的脑海，带来一种近乎荒谬的、撕裂般的清醒。
原来……原来如此！
所有的“援手”，所有的“巧合”，所有的“神秘”，最终都指向了这个冰冷而赤裸的目的！
那个留下水和药的神秘人，那个在警方搜捕下将他如同拖死狗般劫掠出来的人，根本不是什么路见不平的侠客，更不是对抗“侠义盟”的隐秘力量！他/她是资本嗅着血腥味而来的秃鹫！是另一个想要将他生吞活剥、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的猎食者！
只不过，孙明和吴天罡用的是暴力和欺骗，而他们……用的是合同和流量！
将他从一座监狱，拖进了另一座更加精致、却可能同样绝望的牢笼！
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被彻底物化的屈辱感，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内奔腾，几乎要冲破喉咙喷涌而出！他想将这份该死的合同撕得粉碎，扔到对方那张隐藏在口罩后的、冷漠的脸上！
但他残存的理智，如同最后一道脆弱的堤坝，死死拦住了这股毁灭的冲动。
撕了合同，然后呢？
死在这里？烂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地下角落？如了孙明和吴天罡的愿？让老鬼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
还是……被这个神秘人如同处理垃圾一样“清理”掉？他毫不怀疑对方做得出来。
对方能轻易找到他，能两次在警方和“侠义盟”的眼皮子底下将他弄走，其能量和手段，绝对远超想象。反抗，此刻意味着立刻的、无声的毁灭。
而这份卖身契……虽然苛刻恶毒，虽然屈辱至极，但至少……提供了一个“活下去”的选项。一个能接触到资源、或许能暂时避开明枪暗箭的选项。甚至……一个可能借助对方的平台和流量，去做点什么的机会？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出洞，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仇恨。那焚心蚀骨的仇恨，需要燃料，需要舞台，需要活着才能燃烧！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合同上那天文数字的违约金，那几乎卖断一切权利的分成条款，那将他完全物化为“内容产品”的冰冷字句……每看一句，心就冰冷一分，但那股与之同归于尽的疯狂恨意，却也燃烧得更加炽烈！
好！
很好！
你们想要一个“产品”？一个“奇观”？一个能带来流量的“悲惨侠客”？
那我就给你们！
用你们的资源，治我的伤，养我的势！
等到时机成熟……
韦小义的眼中，那剧烈的挣扎和愤怒渐渐被一种极度压抑的、冰冷的、近乎死寂的疯狂所取代。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如同雕像般站立、耐心等待着他“抉择”的神秘人，用嘶哑干裂到极致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
“……签了它……你们……真能……保住我的命？能让我……‘火’？”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却又暗藏深渊的冰冷。
神秘人兜帽下的眼睛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对他的“迅速屈服”略感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漠然。他/她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丽莎小姐从不做亏本买卖。签了字，你就是‘星耀’的资产，自然会得到‘资产’应有的保护和……投资。”
“丽莎小姐？”韦小义捕捉到这个名字。
“你的新经纪人。你会见到她的。”神秘人不再多言，将笔递到了韦小义那只颤抖的左手边。
韦小义看着那支笔，仿佛看着一条冰冷的毒蛇。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地下室的霉味和自身的血腥，灼烧着肺叶。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住左手的颤抖，在那份卖身契的乙方位置，极其艰难地、歪歪扭扭地，签下了“韦小义”三个字。
每一笔，都像是在用自己的灵魂刻下烙印。
最后一笔落下，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行军床上，只剩下空洞的眼神和破碎的喘息。
神秘人上前，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签名，确认无误，然后将合同小心收起。
“很好。明智的选择。”他/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桩普通的货物交割，“在这里等着。不要试图离开。很快会有人来接你。”
说完，他/她不再多看韦小义一眼，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的管道深处，消失不见。
废弃地下室重归死寂，只剩下韦小义和那盏昏暗的应急灯，以及身边那点微不足道的食物和水。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真的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货物。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
外面隐约传来过车辆的声音，以及似乎更加遥远的警笛声，但都未能打破地下室的寂静。
终于，一阵新的、不同于神秘人的脚步声从管道口传来。脚步声略显急促，带着高跟鞋叩击地面的清脆声响，与这阴暗环境格格不入。
光线晃动，两个人影钻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妆容精致、穿着干练职业套装、外面却套着一件不合时宜的一次性防尘服的女人。她眉头微蹙，用手帕捂着口鼻，眼神锐利而挑剔地迅速扫视着地下室的环境，最终落在了行军床上如同垃圾般的韦小义身上。
她的目光如同评估货物般，上下扫视着他，在看到他那惨不忍睹的伤势和污秽不堪的状态时，眉头皱得更紧了，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种厌恶，但在这厌恶之下，却又隐藏着一丝发现“璞玉”（ albeit 破碎不堪的）的兴奋光芒。
她就是丽莎？星耀文化的经纪人？
跟在丽莎身后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身材健壮、面无表情、手里提着一个大号医疗箱的男人，显然是保镖兼助手。
“就是他？”丽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都市精英特有的利落和些许不耐烦，问的是身后的保镖，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韦小义。
“是的，丽莎小姐。”保镖低声回应。
丽莎放下手帕，强忍着异味，走上前几步，更加仔细地“审视”着韦小义，尤其是他那双虽然空洞却依旧残留着一丝不甘和野性的眼睛。
“啧……比视频和照片里看起来更惨……但也更有‘质感’……”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评价一件商品，“这伤……是真的够重。这眼神……不错，有故事感。就是太脏太臭了。”
她挥了挥手，对保镖吩咐道：“阿强，先给他做最基本的清理和止血，打一针强力抗生素和镇痛剂，别让他死在这儿。动作快点，车在外面等着，不能久留。”
保镖阿强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打开医疗箱，戴上橡胶手套，走上前来。
韦小义没有任何反应，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对方摆布。
阿强的动作粗暴而高效，用酒精湿巾胡乱擦拭他脸上和手臂上最明显的污垢和血污，带来的刺痛让韦小义肌肉抽搐，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然后，阿强给他注射了两针药剂。
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强烈的镇痛效果和抗生素开始发挥作用，让他身体的剧痛迅速缓解，但也带来一阵阵眩晕和困意。
丽莎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时不时发出指令：“轻点！别把他弄死了！……脸上这块伤疤留着，有点战损感挺好……对，就这样，别弄太干净，保持点落魄感……”
处理完毕，阿强用干净的绷带重新简单包扎了他手臂和脖颈的伤口，至少看起来不再那么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行了，差不多能见人了。”丽莎似乎稍微满意了一点，但还是皱着眉头，“把他弄上车，盖严实点，别让人看见。”
阿强毫不费力地将几乎无法自主行动的韦小义架了起来，半拖半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