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春,江东柴桑。
天色阴沉,细雨绵绵,一艘小船缓缓靠岸。
船头站着一个身着暗色劲装的中年男子,眉宇间透着一股坚毅之气。
他右手按在腰间佩剑上,左手紧握一封密信,目光如炬地扫视着眼前这片陌生的土地。
这人正是田豫,袁尚麾下一员得力干将。此番远赴江东,他肩负着一项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重任——寻访那位被称为“凤雏”的奇才庞统。
“凤雏庞士元……”田豫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若能请到此人,我家主公何愁大业不成?”
庞统之名,田豫早有耳闻。据说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智计无双,可与诸葛亮比肩。
只是天妒英才,赐予他绝世之智,却吝啬了容貌。也正因如此,他在孙权那儿碰了一鼻子灰,至今仍隐居在这柴桑一带。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田豫暗自思忖,“若非如此,又怎会便宜我家主公呢?”
经过几日打听,田豫终于在一处偏僻的小院前停下了脚步。院门破旧,门前杂草丛生,哪有半点大才居住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来了来了!”屋内传来懒洋洋的声音,随后门被拉开,一个矮胖黑脸的男子出现在田豫面前。
这庞统比传闻中还要……特别。身形矮胖,黑脸浓眉,一双小眼睛却贼亮如星,仿佛能看透人心。
身上的布衣虽然朴素却干净整洁,指尖还沾着些许墨迹,显然刚才正在读书著文。
田豫心中一震。丑,的确是丑了点,但那双眼睛里的精光,却是普通人无法拥有的。
“庞士元先生,久仰大名!”田豫深深一揖,语气真诚。
庞统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阁下是?”
“在下田豫,冀州袁尚帐下,特来拜会先生。”
“哦?”庞统挑了挑眉,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袁尚?他找我这废物作甚?”
田豫心中暗喜,这话中带刺,明显是在试探自己。他正色道:“先生此言差矣!我家公子对先生推崇备至,常说‘天下奇才,庞统无双’。有先生相助,何愁大业不成!”
庞统咧嘴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吹得有点过了吧?你家主公怎知我有几斤几两?”
“公子说,先生博古通今,谋略无双。古人云‘金子在哪儿都发光’,先生的才华岂能埋没?公子求贤若渴,特派在下前来相请,盼先生北上,共谋大事!”
田豫的声音铿锵有力,满是诚意。他知道,像庞统这样的人物,最忌讳的就是虚与委蛇。唯有真心实意,才能打动对方。
庞统沉默不语,眼中精光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屋内檐角的风铃随风轻响,更添几分静谧。
良久,他缓缓开口:“袁尚真有这诚意?”
田豫见有门,立刻道:“那是自然!公子已备好车马,只等先生点头!”
庞统摇摇头,长叹一声:“你可知,江东人都嫌我丑,连孙权都对我不屑一顾。袁尚难道不嫌弃?”
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几分自嘲,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田豫心中了然,这是庞统心中的痛处。他诚恳道:“我家公子曾言:‘取士唯才,何关貌焉’。先生多虑了!”
庞统闻言,站起身来,在简陋的屋内来回踱步。窗外的雨声渐大,屋内的气氛却愈发凝重。
突然,庞统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几分狡黠:“你回去告诉他,我就是个废物,让他另请高明吧。”
田豫傻眼了:“先生何必自谦?这话可不像您说的。”
庞统笑道:“我也想试试他。若他听了这话就放弃,那也不是真爱才之人。”
田豫心领神会,无奈道:“行,我回去禀报。但公子肯定不会死心的。”
送走田豫,庞统站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袁尚,你要是真能三顾茅庐,老子就跟你干了!天下大局,或许还有的玩!”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仿佛已看到远方那波涛汹涌的历史长河:“刘备有诸葛亮,而我庞统,也要找一个明主!既然袁尚如此看重,我便去瞧瞧,这袁公子,到底是不是真有两把刷子!”
田豫回到驿馆,将庞统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同行的副使。
“这事稳了!”他眼中精光闪烁,仿佛已经看到庞统为袁尚出谋划策,带领冀州军横扫天下的场景。
两天后,田豫再次登门,正式邀请庞统北上。
庞统早已收拾妥当,简单行装,只带了几卷书册和平日常用之物。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实则眼中藏着对未来的期待。
两人启程,一路风尘,向北直奔冀州。
这一去,将改变庞统的命运,也为袁尚帐下添一员不世之才。在这动荡的时代,一个人的选择,往往能改变历史的走向。
经过半月奔波,终于抵达冀州城外。
远远望去,城墙高耸,旌旗猎猎,守备森严却不失井然有序。城门内外,商旅如织,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繁华景象。
庞统暗自点头。袁尚和审配治理有方,使得冀州虽处乱世,却依然车水马龙,百业兴旺。这份治理能力,已远超许多诸侯。
“先生请看,那就是我家公子!”田豫指着城门方向。
庞统抬眼望去,只见城门大开,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为首一人,身着锦袍,气宇轩昂,正是袁尚。他不顾身份,亲自带人出城迎接,足见对庞统的重视。
袁尚纵马上前,远远便下马行礼:“庞先生,久闻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庞统连忙回礼,心中却在暗自打量。
袁尚身材修长,面如冠玉,举止不凡。虽是袁绍之子,却无半点纨绔之气。此时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庞统,眼中满是真诚和期待。
庞统心中一动。也许,这位年轻的主公,真的与众不同。
当晚,袁尚在冀州城中最豪华的酒楼设宴,为庞统接风洗尘。
山珍海味,美酒佳酿,乐师奏乐,美女献舞,礼数周全。席间袁尚亲自为庞统斟酒,态度诚恳得体,既不卑不亢,也不显浮夸。
庞统举止从容,谈吐不凡。偶尔发言,见识独到,令满座宾客侧目。这副丑陋躯壳下,竟藏着如此睿智的头脑,令人惊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庞统突然话锋一转:“公子厚爱,庞某感激不尽。但实不相瞒,我才疏学浅,恐难胜任大任,还望公子另请高明。”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袁尚眉头微皱,审配等人更是面露不悦之色。
袁尚压下心中的失落,依然诚恳道:“先生何出此言?天下谁人不知凤雏之才?有先生相助,何愁大业不成!还望先生不要推辞。”
庞统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随后话题一转,气氛又恢复了融洽。
宴会散后,田豫急忙找到袁尚,忧心忡忡:“公子,这庞统什么意思?难道看不上我们?”
袁尚摇摇头,目光深邃:“非也。他这是在考验我们的诚意。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来!”
几日后,袁尚再次派人邀请庞统到后花园密谈。
庞统应约而来,袁尚屏退左右,只留他二人对坐。
“先生,我袁尚虽年轻,却志在天下。继承父志,匡扶汉室,还天下一个太平,是我毕生所求。”袁尚诚恳开口,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公子志向远大,实在令人敬佩。”庞统不紧不慢地说道,“但我这人性格谨慎,不敢轻易许诺。还望公子见谅。”
袁尚心领神会,庞统这是在考验自己的诚意和耐心。既如此,那就像当年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亮那样,用至诚之心打动对方!
回到府中,袁尚反复思量,终于下定决心。
次日清晨,天空阴沉,细雨绵绵。袁尚不顾审配等人的劝阻,只带一名亲兵,独自前往庞统住处。
雨水打湿了锦袍,泥泞沾满靴子,但袁尚毫不在意。
来到庞统门前,袁尚轻叩门扉。许久,门才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