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剑阁的青铜门在苏砚靠近时突然渗出鲜血。
门环上的饕餮兽首转动眼珠，竟发出沙哑人声："幽冥之气？有趣..."
苏砚掌心灵纹骤然发烫，九根星光锁链应声断裂。
他踉跄着跌入门内，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万柄古剑倒悬穹顶，剑锋垂落的不是寒芒，而是凝固的黑色血泪。
地面由剑鞘铺就，每走一步都有冤魂哀鸣从脚下传来。
"新来的？"
戏谑男声从剑堆顶端传来。
白发少年倒挂在血蚕丝上，手中把玩着三枚刻满符咒的断指。
当他翻身跃下时，苏砚看到其左眼戴着青铜眼罩，露出的右眼瞳孔竟是菱形的暗紫色。
"我是墨十九，镇守剑冢的活死人。"少年突然贴近苏砚脖颈深嗅，"你身上有往生灯的味道。"
未等苏砚反应，整座剑冢突然剧烈震颤。
倒悬的古剑纷纷调转剑尖指向他，剑柄处睁开密密麻麻的血色竖瞳。
墨十九脸色骤变，甩出蚕丝缠住苏砚腰腹："快走！这些诛魔剑闻到..."
话音未落，最近的七柄古剑已激射而来。
苏砚本能地抬手格挡，掌心灵纹爆发的幽火竟将剑身腐蚀出青烟。被侵蚀的古剑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其余剑器闻声愈发狂暴。
"你疯了！"墨十九扯着苏砚撞向东南角的石壁，"这是天罡陨铁打造的..."
石壁吞没两人的瞬间，苏砚瞥见剑冢深处亮起一盏青铜灯。
灯芯跃动的青色火焰中，隐约有个抱着膝盖哭泣的女童身影。
坠入黑暗的刹那，苏砚听见母亲哼唱的摇篮曲。
这是他记忆中从未有过的温暖场景，却带着令人窒息的违和感——襁褓中的自己额间生着第三只眼，而母亲的手腕缠绕着与寒潭底相同的青铜锁链。
"阿砚要记住，我们守夜人流的不是血..."
母亲突然用指甲划开胸膛，露出的心脏竟是水晶质地，内部封存着跳动的幽蓝火焰。当她将心脏按入苏砚体内时，整个幻境开始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燃烧的村庄与满地残肢。
"快逃！"
少女的尖叫刺破耳膜。
苏砚看见十五六岁的凌霄子满身血污，怀中抱着昏迷的自己狂奔。
她身后追着十二名戴哭笑面具的黑袍人，每人手中都提着与青铜罗盘相似的星象仪。
当追兵即将合围时，凌霄子突然捏碎颈间吊坠。
紫色晶石粉末在空中凝成曼陀罗阵图，正是苏砚在寒潭见过的十二瓣纹样。
时空扭曲的瞬间，婴儿额间第三只眼流出血泪，坠落的泪珠化作苏砚熟悉的青铜罗盘。
"醒醒！"
墨十九的巴掌将苏砚抽回现实。他们正站在环形密室中央，头顶悬浮着那盏在剑冢惊鸿一瞥的青铜灯。
灯焰此刻已转为赤红，映照出四壁密密麻麻的的名字，每个名字都在渗出鲜血。
"往生灯照见的不是前世，而是被篡改的记忆。"
墨十九用断指蘸取墙上血渍涂抹眼罩，"你看到的守夜人真相，不过是冰山一角。"
密室突然响起机械转动声，苏砚脚下的石板轰然开裂。
坠落时他抓住墨十九的衣摆，却扯下一张人皮面具——面具下的脸布满鳞片，右眼正是往生灯焰的赤红色。
"真是麻烦..."
墨十九突然甩出蚕丝缠住苏砚手腕，借力将他抛向下方发光处。
苏砚穿透水幕的刹那，听见上方传来金铁交击之声，以及墨十九逐渐远去的嗤笑："去拿你要的镇魂钉，记得欠我个人情..."
水幕之下竟是冰窟，中央冰柱内封着半截断剑。当苏砚靠近时，冰柱表面浮现血字诏书：
"承幽冥者，当受七劫：
一曰剜心剔骨
二曰焚魂锻魄
三曰..."
掌心灵纹突然灼烧冰柱，诏书文字迅速扭曲重组，最终化作一段截然不同的讯息："小心凌霄子，她已不是守夜人。"
苏砚的指尖刚触及冰柱，整座洞窟突然响起锁链崩断之声。
封存断剑的玄冰化作幽蓝雾气，露出内部三尺长的暗金长钉。
钉身缠绕着细如发丝的血纹，每当苏砚呼吸，血纹便如活物般游动。
"这就是...镇魂钉？"
握住长钉的刹那，苏砚看到自己掌心浮现出母亲的容颜。
她站在燃烧的祭坛中央，七根镇魂钉贯穿周身大穴，口中吟唱的咒文竟与寒潭底青铜棺椁的铭文同源：
"以吾晶心为引，裂幽冥之脉；
以吾魂散为价，封天机之眼..."
记忆碎片突然暴走，苏砚头痛欲裂。他看见母亲将水晶心脏剖成两半，一半融入婴儿心口，另一半抛入虚空。
追击的黑袍人突然集体跪倒，他们手中的星象仪同时炸裂，眼窝中爬出无数透明蠕虫。
"原来如此..."苏砚拭去鼻间渗出的黑血，镇魂钉突然爆发吸力，"母亲把幽冥灵脉的'因果'斩断了。"
冰窟顶部轰然塌陷，墨十九拽着血蚕丝坠入深渊。
他右眼的赤芒愈发炽烈，手中竟提着那盏往生灯："快用镇魂钉刺入膻中穴！你的灵脉要暴走了！"
苏砚这才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分裂。十二道黑影从脚下挣脱，每个都长着与他相同的面孔，只是眼瞳颜色各不相同。
最左侧的黑影突然夺过镇魂钉，反手刺向苏砚眉心。
"滚回去！"
往生灯焰暴涨，墨十九的左眼罩崩碎，露出的竟是镶嵌着星图的机械义眼。
青光扫过之处，十二黑影动作迟滞。苏砚趁机夺回镇魂钉，毫不犹豫地刺入心口。
剧痛中，他听到水晶碎裂的脆响。封印的记忆洪流冲破枷锁，终于看清十七年前那个雨夜的真相——母亲燃烧晶心施展的并非封印之术，而是将幽冥灵脉与天道诅咒进行了嫁接。
当苏砚拔出染血的镇魂钉时，钉尖赫然挑着一缕金线。
线头延伸向无尽虚空，另一端缠绕在青铜巨棺的锁链上。墨十九突然狂笑："好个偷天换日！苏璃烟你真是个疯子！"
往生灯映出惊人画面：本该施加给苏砚的七重天劫，此刻正通过金线转嫁到九龙尸骸身上。
每道劫雷劈落，龙尸就多生出一片逆鳞，而苏砚掌心灵纹则明亮一分。
"现在你明白了吧？"墨十九戳着自己机械义眼中的星图，"你母亲把天机阁的'命线'和幽冥灵脉打了死结，所以他们才要..."
话音未落，冰窟突然被剑气撕裂。凌霄子御剑而来，素白道袍浸满血渍。
她手中提着的正是寒潭底那具水晶棺椁，棺盖上的断剑与苏砚掌心灵纹共鸣震颤。
"时辰到了。"
凌霄子剑指轻弹，镇魂钉突然飞向水晶棺，"该把偷走的东西还回来了。"
苏砚突然感觉心口空荡，低头看见自己的胸膛变得透明。
那颗跳动的半颗水晶心中，封印着一团跳动的幽蓝火焰——此刻正被凌霄子手中的棺椁强行抽取。
"师叔何必骗他呢？"墨十九把玩着从苏砚影子里扯出的金线，"你真正要的，是苏夫人转嫁的三十六年阳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