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莲的第七片花瓣绽开时，沧溟的龙须触到了时间的褶皱。
她看见自己石化躯壳的脚趾正在消融，碎屑在海流中凝成冰晶，每一粒都映着苏砚灰白眼瞳的倒影。
墨十九的断角卡在莲蕊中央，金血顺着经络纹路渗入花心，将原本漆黑的莲蓬染成琥珀色。
"师姐..."墨十九的喉骨被莲茎缠住，嗓音带着气泡破碎的咕噜声，"往生笔..."
沧溟的龙爪刚触及笔杆，莲心突然射出十二道金线。
每道金线末端都拴着青铜棺椁的虚影，棺盖在海水压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苏砚的骨翼扫过最近那口棺椁，翼尖鳞粉剥落处露出小字——"癸亥年七月初七，苏璃烟封蛊于此"。
第一口棺椁开启时，东极洲的灵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旋涡。
渔村幸存的鳞化渔民跪倒在地，胸腔裂口处钻出莹白根须，与冥莲根系隔着虚空相连。
林三嫂抱着丈夫半龙化的头颅，看见他额间犄角生出细小的莲花纹。
"当家的，疼就咬住这个。"
她把染血的鲛绡塞进丈夫齿间，布帛却在触碰獠牙的瞬间生根发芽。
靛蓝花瓣从林大壮眼眶中挤出，花蕊间垂落的露珠滚烫如熔铁。
苏砚的嵴椎传来蚁噬般的麻痒。
他扯开衣襟，发现第七节骨节凸起处裂开细缝，金蛊幼虫的触须正探出体表。
沧溟的龙尾卷来一块初代腿骨残片，断面处的蛊巢结构与他体内如出一辙。
"你娘把母蛊养在神骸里..."沧溟的逆鳞刮过幼虫触须，鳞面顿时浮现苏璃烟临产时的画面。
稳婆手中的往生笔剪断脐带，鲜血在琉璃盆中凝成蛊虫形态。
墨十九突然剧烈抽搐，莲茎勒出的伤口中涌出黑色絮状物。
那些絮状物缠绕成宇文拓的面容，发出混合着冷笑与海啸的怪声："苏小友，噬心蛊的滋味..."
苏砚的骨翼猛然收拢，翼膜裹住絮状人脸。
幽冥火在密闭空间里爆燃，将宇文拓的虚影炼成三枚血色丹丸。
丹纹形如扭曲的噬心蛊，在冥莲幽光下泛着邪异的金红。
沧溟的石化躯壳已消融至腰际，露出内里琉璃质地的龙嵴。
每节嵴骨表面都凸起《归墟盟书》的楔形文字，海水流过时发出编钟般的鸣响。
她尝试抬起新生的左爪，指尖勾起的海流竟裹挟着星砂，在冥莲周围形成微型星轨。
"这是...初代的记忆潮汐？"沧溟的龙须拂过星砂，三百年前的白玉京幻影在砂粒间流转。
她看见苏璃烟跪在星轨盘前，将噬心蛊母体植入初代腿骨，身后站着眉眼青涩的宇文拓。
墨十九突然挣断莲茎，断角狠狠刺入星砂幻影。
宇文拓年轻的面容在角尖破碎，溅出的幻象血液引来冥莲根须疯长。
莲根穿透墨十九的琵琶骨，将他钉在沧溟新生的龙嵴上。
"师姐...快读..."墨十九的机械义眼弹出半卷《养蛊札记》，泛黄的纸页间爬满苏璃烟的簪花小楷。
沧溟的瞳孔骤然收缩——页脚处的血指印，分明是自己三百年前的手笔。
冥莲完全绽放的刹那，归墟海眼陷入绝对寂静。
苏砚看见自己的倒影在莲瓣上分裂成十二个时空的自我，每个"苏砚"的胸口都寄生着金蛊。
沧溟的龙吟在真空中荡起波纹，最苍老的那个"苏砚"突然伸手探出莲瓣，指尖触到了初代腿骨的蛊巢。
"母蛊在呼唤..."老年苏砚的嗓音带着金石相击的颤音，"三十年的养分..."
苏砚的本体突然呕出大股金血，血滴在海水里凝成蛊虫形态，自动游向莲心。
沧溟的龙爪抓向蛊虫群，却被星砂割裂鳞片。她看见每只蛊虫腹部长着微缩人脸，正是历代被吞噬的天机阁修士。
"原来噬心蛊是双向的..."沧溟的逆鳞映出宇文拓癫狂的笑脸，"师姐，该斩魄了！"
墨十九的断角突然爆出龙焰，将《养蛊札记》残页烧成灰烬。
灰烬中浮起的金粉勾勒出苏璃烟的遗言："吾儿，母蛊在脐。"
苏砚的指甲刺入肚脐，幽冥火顺着血脉烧向丹田。
蛊虫幼虫在火中发出婴啼，肚脐眼逐渐裂成血洞。
沧溟的龙尾卷来初代腿骨，将断面蛊巢抵住血洞。
"以幽冥之名..."沧溟的诵咒声引发海底地震，"归源！"
冥莲根系突然收缩，将东极洲渔民的灵气尽数抽回。
林大壮犄角上的莲花纹急速枯萎，鳞片剥落处露出正常肤色。渔村上空的黑洞开始逆向旋转，吐出被吞噬的屋舍残骸。
苏砚的丹田处浮出母蛊本体——半龙半蛊的畸形生物，额间嵌着苏璃烟的翡翠耳坠。
沧溟的龙爪捏碎耳坠的刹那，初代腿骨中的星轨盘虚影轰然炸裂。
"阿娘..."苏砚的灰白眼瞳淌出血泪，"这就是你选的..."
冥莲突然合拢，将未尽之语封入莲心。沧溟新生的龙鳞片片倒竖，每一片都映出三百年前产房内的真相——苏璃烟咽气前，将耳坠刺入了初代转世婴孩的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