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条相邻泊位上的老渔民原本在抽闷烟,听见这边砸筐落地的砰砰声,纷纷伸长了脖子。
  “吴老哥,你们这船拉的啥?动静闹这么大?”
  隔壁船的冯老三跳上岸,好奇地凑上前来。
  现在吴建国带人出海钓鱼,也算在镇码头混熟了,不少人都认识他。
  没办法,谁让镇上带人出海钓鱼就他一个呢。
  冯老三走近以后,抽了两下鼻子。
  “咦?怎么有股黄瓜味?你们出海改运青菜了?”
  等看到筐子里的鱼,他两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筐里整齐排着白花花的鱼,鳞片在灯下一片青亮,腹部还透着金黄。
  “这是……香鱼?”
  冯老三扯着破锣嗓子喊出声,后面的几个船老大也坐不住了,全围了过来。
  “乖乖,真是香鱼!”
  “这么大个头?这一筐得有四五十斤吧?”
  “哪止一筐,你们瞧那冷库里头,堆成山了。”
  几个老渔民围着鱼筐,手都在哆嗦。
  他们常年在海里扑腾,香鱼这东西一年到头也就能碰上三五十斤,全拿去给识货的酒楼换高价。
  谁见过几十筐几十筐往外搬的?
  吴建国背着手从船上踱步下来,面上不露半点得意,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
  他挨个给围上来的老伙计递烟,嘴里直叹气。
  “老三,来抽一根。”
  “还有李老哥,接着。”
  冯老三接过烟,火都没点,急吼吼地开口。
  “吴老哥,你们这是去哪片海下的网?发大财了啊!”
  吴建国给自己点上,吸了一大口,这才摆摆手。
  “嗨,发啥大财,就是碰运气。”
  “本来我都不想去,我家老二非要拉着我。”
  “年轻人就是拿不住事,还得我这老家伙去帮忙。”
  “拗不过就出去试了试,哪承想一网兜下去,正好撞上一窝大鱼。”
  “也怪咱这船冷库太小,装不下,早早爆了舱。”
  “要不是怕把船尾压坏,底下那群鱼还能再捞几吨。”
  “这破船真不中用,白白糟蹋了好货。”
  “可惜,太可惜了……”
  吴建国边说边摇头,那副没装够的懊恼样,看得周围几个船老大脸皮直抽筋。
  冯老三嘴唇抖了半天,手里的烟卷都给捏瘪了。
  这是人话吗?
  他们前半夜出海,柴油烧了半箱,打上来的全是便宜巴浪鱼和杂蟹,累死累活也就赚个辛苦钱。
  吴家父子倒好,出去溜达一圈,嫌船小装不下,还在这里嫌弃爆舱跑了鱼?
  “吴老哥,你可快别说了。”
  李老哥捂着心口,酸水直往嗓子眼里冒。
  “我们累死累活干好十年,都没你这一趟赚得多。”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今晚这觉彻底睡不着了!”
  几个船老大又眼红又羡慕,围在旁边连连咂嘴。
  吴岁站在后面憋着笑。
  自家老爹这阴阳怪气的凡尔赛功夫,可比他厉害多了。
  林涛早已指挥装卸工,把一筐筐鱼往车上搬。
  来来回回拉了4趟,才把冷库清空。
  码头上的人越聚越多,全在议论吴家这趟鱼货。
  吴岁见人来得差不多了,给吴刚使了个眼色。
  船上一行人直奔水产收购站。
  总归也没几步路,吴岁觉得林涛找车来拉,也有点装逼的意思,可惜没证据而已。
  到了收购站,林静把过好秤的单子递给吴岁,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就不能白天出海,非得晚上去,大半夜的不睡觉,活该黑眼圈那么重。”
  吴岁被数落的有点莫名其妙,转头看了看林涛,不等说话,林静转身就走了。
  林涛尴尬的接过单子:“阿岁,去掉筐子,净重15680斤。”
  “这批香鱼个头匀称,肉质也好。”
  “我按顶格的价给你算,一斤72块!”
  “总数是1128960块。”
  林涛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扣,大手一挥。
  “给你凑个整,113万!”
  吴刚站在旁边,听见这个数,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
  先前在船上已经估算过一遍,可真听见113万从林涛嘴里蹦出来,他脑门子还是直发涨。
  两网下去,七位数就到手了。
  “涛哥爽快。”
  吴岁靠在桌边笑了笑。
  “100万打我卡上,剩下13万支现金。”
  “成,我保险柜里正好有刚取出来的。”
  林涛没二话,转身进了里间办公室。
  没过多久,他拎着一个黑皮包出来。
  吴岁接过皮包,直接把钱倒在收购站的办公桌上。
  十三捆红彤彤的钞票摆在灯下,格外扎眼。
  陈阳、吴磊、陈永强和王大柱全凑在跟前,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桌子,呼吸都粗了。
  吴岁点上一根烟,吐出嘴里的烟雾,抬手拍了拍桌面。
  “都别围着了,过来分钱。”
  “这趟鱼卖了113万,成本就不算了,按船上的规矩,每人5600块。”
  出海一夜,每人分5600百块!
  几人都眉开眼笑的等着吴岁分钱。
  跟着吴岁这么久,大钱小钱都分过,他们都还是忍不住激动。
  吴岁从桌上抓起整整一沓没开封的,塞进陈阳怀里。
  “小阳,拿着。”
  陈阳抱着钱,整个人都愣了。
  “姐夫,不是5600吗?这一捆是一万,你给错了吧!”
  吴岁没搭理他,又抓起一捆递给吴磊。
  “磊哥,你的。”
  陈永强和王大柱手里也各自被塞了一万。
  就连老爹也没落下,被塞了一沓。
  吴建国捏着那一万块,眉头拧成了疙瘩。
  “混小子,你这是干啥?咋还有我的?”
  陈阳也赶紧把钱往桌上放。
  “对啊姐夫,多了4400呢,我们不能要,该拿多少,就拿多少!”
  陈永强和王大柱跟着摆手,都想把钱退回来。
  在海上跑船,最忌讳账目不清。
  吴岁肯按比例给他们分红,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平白多拿这么大一截,他们拿着也不踏实。
  吴岁抬手把钱推回去,收起了笑。
  “行了,都别推三阻四。”
  “账我算得清,没弄错。”
  “你们跟着我上船,也有一个月了。”
  “平时大伙儿起早贪黑,脏活累活没少干。”
  “多出来的四千多,一部分是这个月的底薪,剩下的算是奖金。”
  “出来讨海为了啥?还不是想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给你们就拿着,别娘们唧唧地推来推去。”
  听到底薪,大家这才想起来,他们每次拿分红拿到手软,还真把工资给忘了。
  几人嘿嘿笑着,都把钱收了起来。
  吴岁看着老爹,呵呵一笑:“爹,你的钱都被我娘收着呢吧?”
  “男人身上不能没钱,你自己藏着,可别被我娘没收了。”
  吴建国老脸一红,拍了他一巴掌,笑呵呵的把钱装起来了。
  分完船工的,大哥那份,他都是转账。
  桌上还剩七万,吴岁将钱装回包里。
  天边泛起金黄的朝霞,海风吹在身上暖融融的。
  “赶快收拾东西回家,还有大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