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说开,陈雪心里的疙瘩算是彻底解了,推着吴岁往床边走。
  “赶紧躺下迷糊一会儿,晚上还得干体力活,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现在吗?丫丫还没睡呢,不方便吧?”
  陈雪脸上红,拍了他一巴掌。
  “说啥呢,我让你去休息,晚上出海不累啊?”
  吴岁笑着走到床边:“那要分干啥,出海肯定累。”
  “没正行,好了赶紧睡会吧。”她转头又招呼丫丫:“别玩了,让爸爸睡会觉。”
  丫丫看着和衣倒在床沿的吴岁,起身抱着一条小毯子,哼哧哼哧爬上床,盖在吴岁肚子上。
  “爸爸睡觉,肚肚不着凉。”
  小丫头奶声奶气地嘟囔,还伸出小手,在吴岁胸口轻轻拍了起来。
  一边拍,嘴里学着陈雪平时哄她睡觉的模样,哼的有模有样。
  吴岁心都被这小动作给融化了,顺手一把将小丫头捞进怀里。
  “哎哟,咱家丫丫都会哄爸爸睡觉了!”
  丫丫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咯咯直笑。
  父女俩在床上闹腾了一阵,陈雪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把丫丫抱下床。
  “行了行了,越闹越精神,赶紧闭眼睡觉。”
  吴岁咧嘴一笑,翻了个身,没多大会儿就打起了轻微的呼噜。
  心里揣着事,吴岁睡得并不沉。
  晚上十一点,连闹钟都没响,吴岁自己就睁开了眼。
  刚一睁眼,就感觉脸边有风在轻轻扇动。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吴岁看清了床边坐着的人影。
  陈雪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正一下下地给他扇着蚊子。
  见他醒了,陈雪赶紧放下手里的扇子,转身端来一盆温水,毛巾早就搭在边上了。
  “醒了?先擦把脸精神精神,我去给你端吃的。”
  吴岁接过毛巾搓了把脸,温热的水汽一激,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
  走到外屋,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面,上面还卧着两个荷包蛋,旁边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吴岁心里那个舒坦,呼噜呼噜把面扒拉干净,茶水一饮而尽。
  “媳妇,我走了啊,门插好。”
  拿上外套,吴岁推门出了院子。
  走到大哥家门口,吴刚和陈阳早就收拾妥当,正蹲在门口抽烟。
  “大哥,小阳,走着。”
  三人汇合,趁着夜色直奔村口码头。
  刚走近码头,吴岁就觉得不对劲。
  平时这个点,码头除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安静得很。
  可今天,码头上人影绰绰,手电筒的光柱在海面上扫来扫去,柴油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咋回事?今天这潮水也不大啊,咋这么多人出海?”吴岁停下脚步。
  吴刚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叹了口气。
  “还不是昨天咱们放延绳钓惹的祸。”
  “村里这帮人,鼻子比狗还灵,咱们赚钱的消息早就传开了。”
  陈阳在旁边接话:“姐夫,你不知道,下午我在村里转悠,好几个人拉着我打听咱们在哪下的钩。”
  吴刚指着海面上几盏已经开远的航行灯。
  “以前村里人怕禁渔期出海打不着鱼,连油钱都赚不回来,都把船拴在码头落灰。”
  “现在听咱一晚上赚了两万块,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你看那边,已经有四五条船提前出去了。”
  “剩下的这些,估计都在这儿等着咱们呢,想跟在屁股后面看看咱们到底在哪放延绳钓。”
  吴岁听完,冷笑一声。
  这帮人,自己不愿担风险,看别人吃肉了,就想跟着喝汤。
  海里又不是自家鱼塘,鱼在哪,全看本事。
  “随便他们跟,海这么大,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跟到哪去。”
  “大哥,赶紧上船,咱们先找个地方把延绳钓放下去,然后去附近的小岛转转,不能把时间干耗在船上。”
  三人快步上了船,吴刚钻进驾驶舱,启动发动机。
  渔船突突突地驶离码头,朝着外海开去。
  吴岁站在甲板上,整理着延绳钓。
  刚开出没多远,陈阳就从船尾跑了过来。
  “姐夫,后面有船跟着咱们,还贴得挺紧。”
  吴岁走到船尾,眯着眼睛往后看。
  漆黑的海面上,两盏探照灯像两只眼睛,死死咬在他们这艘船的尾流里。
  距离不到两百米。
  吴刚从驾驶舱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子喊。
  “老二,我看清楚了,左边那条是陈富贵的船,右边那条是钓鱿鱼的铁皮船!”
  陈富贵?
  吴岁皱了皱眉。
  自从上次在滩涂上,陈富贵和赖二打了一架之后,这人就老实了不少,再没来找过吴家人的麻烦。
  吴岁本来都没把这号人放在心上。
  可今天这架势,陈富贵大半夜不睡觉,开着船咬在后面,摆明了是冲着自己来的。
  “姐夫,要不要我拿大喇叭喊他们一嗓子?”陈阳有些气愤。
  “喊啥?”吴岁摆摆手,“这海是公家的,人家愿意往哪开往哪开,你喊了人家也不认。”
  “那咋办?就让他们这么跟着?咱们到了地方一下钩,他们肯定就在旁边跟着下。”
  陈阳急得直搓手。
  断崖礁石区那片地方虽然大,但也架不住好几条船一起下网。
  鱼就那么多,别人多捞一条,自己就少赚一份钱。
  吴岁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脑子转得飞快。
  陈富贵这人,就是个典型的眼红病,加上之前结过梁子,今天这事绝不能让他占了便宜。
  想跟?那就让你跟个够。
  吴岁转身走到驾驶舱。
  “大哥,咱们现在离断崖礁石区还有多远?”
  “按现在的速度,还得一个多小时。”吴刚盯着罗盘。
  “别去断崖了,改道。”
  吴刚一愣:“改道?去哪?”
  吴岁伸手在控制台上的海图上点了一下。
  “去鬼见愁。”
  吴刚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差点把舵轮打偏。
  “老二,你疯了?鬼见愁那边全是暗礁,水流急得能把小船掀翻!”
  “咱们这船才十二米,大半夜去那儿,不是找死吗?”
  吴岁看了眼身后还在跟着的船,嘿嘿一笑。
  “越危险越好,就朝那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