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村道上,海风吹散了白天的闷热。
  吴岁一手牵着丫丫,一手拉着小虎,溜溜达达往村头的小卖部走。
  “二叔,海里好不好玩啊?”小虎仰着脖子,大眼睛里全是好奇。
  “好玩啊。”吴岁低头看着侄子,“海里有比你还大的鱼,还有长着八条腿的八爪鱼,一口就能把小鱼吞进肚子里。”
  小虎撇了撇嘴,对这些似乎不太感兴趣。
  从小在海边,他啥没见过?
  重点是,他问的是这些吗?
  “二叔,我不想听八爪鱼,我想问你今天出海赚了多少钱?”
  吴岁乐了,伸手捏了捏小虎的胖脸蛋。
  “你个小屁孩,才七岁就钻钱眼里了?问这个干啥?”
  小虎叹了口气,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臊眉耷眼地抱怨起来。
  “二叔你都不知道,我那个存钱罐都瘦了。”
  “以前晃一晃还响,现在晃都没声音了。”
  “我妈抠门,一毛钱都不给我,我存钱罐都快饿死了。”
  丫丫走在旁边,虽然不太懂哥哥的意思,但也跟着学舌。
  “爸爸,丫丫的存钱罐也瘦了,肚子里空空的。”
  吴岁听得哭笑不得。
  王凤平时确实管得严,家里的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可从来没亏待过两个小家伙。
  从自己重生回来后,两个孩子的零食更没断过,没想到小虎……
  等等!
  可能小虎这财迷的性子,还真跟自己有关。
  以前的自己混账,家里钱基本都被自己霍霍了,孩子更别说零花钱。
  他看着小虎偷偷瞟自己的眼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行,爸爸答应你们。”吴岁弯腰把丫丫抱起来,
  “等会儿回了家,给你们拿钱,保证把你们的存钱罐喂得饱饱的,好不好?”
  “好!”两个小家伙顿时欢呼起来。
  一大两小朝着码头走去,王寡妇的小卖部正开着门。
  一抬头看见吴岁进来,立马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
  “哟,阿岁来了啊,今天怎么有空带孩子出来溜达?”
  王寡妇四十来岁,平时在村里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
  她手脚麻利地从玻璃罐里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绕出柜台塞到小虎和丫丫手里。
  “来,拿着吃,婶子请你们吃。”
  “谢谢王婶子。”小虎嘴甜,拿了糖就拉着丫丫往摆零食的货架跑。
  吴岁走到柜台前指着上面的烟酒。
  “嫂子,给我拿一箱酒,再拿两条烟。”
  王寡妇转身去看货架上的高档酒。
  “拿好点的?五粮液还是茅台?”
  吴岁赶紧摆手拦住。
  “别别别,拿两瓶老村长就行,烟就拿红塔山。”
  他现在已经够扎眼了,要是在这买茅台中华,明天全村都能传遍他在海上发了横财。
  赚钱还是低调的好,他可不想找不自在。
  王寡妇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阿岁,你现在可是咱们村的能人,出海赚了大钱,还抽红塔山喝老村长啊?”
  吴岁打了个哈哈,靠在柜台上。
  “赚啥大钱啊,都是瞎忙活,今天家里来几个伙计吃饭,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王寡妇去后面搬了一箱酒,又拿了两条红塔山,装进黑色塑料袋里。
  她抬头看了一眼在货架那边挑零食的两个孩子,确认店里没别人,这才凑近了吴岁。
  “阿岁,你跟嫂子说实话,你是不是听到啥风声了?”
  吴岁一头雾水。
  “啥风声?”
  王寡妇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今天下午,陈长贵也来我这儿了。”
  “买了一箱茅台,十几条中华呢。”
  村长?
  这老家伙平时可没这么大方,下这么大血本干啥?
  吴岁挑了挑眉毛,示意她接着说。
  “我顺嘴问了一句,老东西还说自己喝,骗鬼呢。”
  “谁不知道他要请村委的人吃饭,烟酒估计都是给村委的人送的。”
  吴岁有点没明白她的意思。
  作为村长,请村委的人吃个饭,也没啥大不了的吧?
  怎么王寡妇挤眉弄眼的,一副这其中有其他事儿的样子。
  王寡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伸手戳了戳柜台。
  “阿岁,你平时挺机灵一个人,怎么这会儿转不过弯呢?”
  “三年了,马上就要换届选村长了。”
  吴岁这才反应过来。
  难怪陈长贵今天大出血,这是要提前拉拢人心,准备连任呢。
  王寡妇往吴岁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现在在村里说话有分量,以前大家怕你,现在大家又怕你又想跟着你赚钱。只要你一句话,村里不少人都得听你的。”
  她顿了顿,挑着眉毛怂恿。
  “你就没想过,趁着这个机会,自己也弄个村长当当?”
  吴岁听完,直接乐出了声。
  当村长?
  他连想都没想过。
  他们这个村子穷得叮当响,除了那个破码头收点停船费,村里根本没啥油水可捞。
  陈长贵当这个村长,一个月也就拿几百块钱的补贴,主要是为了个名声好听,顺便在村里耍耍威风,收点礼。
  吴岁现在随便出趟海,赚的钱都够陈长贵干好几年的了,他吃饱了撑的去抢这个破差事。
  “王婶,你可别拿我开玩笑了。”
  吴岁摆摆手,拿起柜台上的塑料袋。
  “我每天出海累得要死,哪有闲工夫管村里的破事。”
  王寡妇见他不上心,撇了撇嘴。
  “你啊,就是不往长远看。”
  吴岁没接话,转身招呼小虎和丫丫结账,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等两个孩子抱着一堆虾条和果冻跑过来,吴岁付了钱,抱着烟酒,带着他们往外走。
  走出小卖部,天已经擦黑了。
  吴岁走在路上,脑子里却把王寡妇刚才的话过了一遍。
  村长这个位置他确实看不上,但这不代表换届这事儿对他没用。
  他现在手底下有王大柱、陈阳、吴磊和陈永强。
  吴磊和陈永强是本村人,下船就回家了。
  可王大柱和陈阳现在只能挤在老宅。
  老宅本来就不大,大嫂一家三口,加上老爹老娘,就空出来一个房子。
  他和陈雪,还有丫丫,偶尔还要过来住,地方实在是有些小。
  等大船到手,估计还要找船工,到时候找村里还好,要是再找大嫂娘家人,就彻底没地方住了。
  盖新房是迟早的事。
  可是村里的宅基地卡得很严。
  陈长贵这老狐狸,一直把着村东头那几块好地不放,说是村里的集体用地,其实就是想留着给自家亲戚。
  吴岁之前买宅基地的事就想过给大哥也买一块。
  现在换届在即,陈长贵想连任,最怕的就是村里有人跳出来捣乱。
  而吴岁,绝对是陈长贵现在最忌惮的人。
  想到这,吴岁嘴角上扬,心里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