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
  一个五旬左右的胖子,大腹便便,透着股不差钱的暴发户气质。
  落后他半步的,是个干瘪的小老头。
  一身藏青色唐装,看着像是个文化人。
  吴岁稍稍打量了两眼,心里有了底。
  这两人组合,明显是胖子出钱,老头掌眼。
  “李总,久等了。”
  苏若雪迎上前,笑着打招呼。
  胖子李老板立刻站起身,脸上的肉挤成一团。
  “苏总客气,这大晚上的,还打扰你们。”
  他边打招呼,边往苏若雪身后张望。
  “哥哥我是真着急,见谅啊,东西呢?”
  苏若雪侧过身,把吴岁让了出来:“李总,这位就是卖家,吴岁。”
  李老板上下打量了吴岁一番。
  吴岁穿着件普通的白T恤,看着实在不像能拿出什么稀罕物件的主。
  李老板脸上的热情退了几分,打了个哈哈。
  “小兄弟年轻有为啊,那咱们找个地方,先看东西?”
  “去房间吧,上面清静。”
  进电梯后,苏宇凑到吴岁旁边,压低声音嘀咕。
  “岁哥,我姐找的这胖子,看着不靠谱啊,那大金链子都能拴狗了。”
  吴岁拍了拍苏宇的肩膀,没接茬。
  买卖人,不看穿搭,只看兜里有没有钱。只要真金白银能到账,管他戴的是金链子还是铁链子。
  几人乘电梯上楼,来到套房。
  刚进屋,李老板就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
  “小兄弟,赶紧把东西拿出来瞧瞧吧。”
  “我这人急性子,为了等这物件,晚上连饭都没吃好。”
  吴岁拿出包,把装龙涎香的木盒推到茶几中央。
  没等他开口,李老板已经抢先一步,伸手掀开了盖子。
  盖子一开,李老板脸都绿了,捂住鼻子,身体直往后仰。
  腥臊发酵的恶臭,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味道刺鼻,简直比大夏天的垃圾堆还要上头。
  “哎哟我去!”
  李老板连连摆手,嫌弃地直往后退。
  “小兄弟,你是不是拿错东西了?这特么什么玩意儿,茅坑里挖出来的石头啊?”
  苏宇在旁边也受不住了,跑到窗户边,把头伸出去猛吸。
  顾诚倒是修养好,只是微微偏过头,屏住了呼吸,但脸色也不太好看。
  一直没吭声的老头,狠狠瞪了李老板一眼,压低声音呵斥。
  “不懂别瞎咧咧,丢人现眼。”
  李老板被骂得一愣,讪讪地放下手,却还是离那木盒远远的,嘴里嘟囔着。
  “赵老,这味道也太臭了……”
  赵老根本没搭理他,盯住盒子的东西,呼吸急促。
  他伸出双手,想碰又不敢碰,转头看向吴岁。
  “小兄弟,能不能刮一点试试?”
  吴岁摊开手,比了个请的姿势。
  “您老随意。”
  赵老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链,解下一把精致的小折叠刀,在边缘轻轻刮了一点粉末。
  接着,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小块准备好的铝箔纸,将粉末仔细地拨到纸上。
  弄好后,赵老拿出打火机,在铝箔纸下方缓缓移动加热。
  屋里几个人全都屏气凝神,盯着那块小小的铝箔纸。
  短短几秒钟,受热的粉末开始融化,变成了一滩粘稠的液体。
  原本那股冲鼻的恶臭竟然荡然无存。
  浓郁醇厚的奇异香味,飘散了出来。
  这香味里带着果子熟透的甜味,又夹杂着淡淡的麝香。
  味道很浓,却一点也不刺鼻,闻着让人觉得神清气爽,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苏宇瞪大眼睛,猛吸了两口空气,连连称奇。
  “卧槽,神了,刚才还那么臭,怎么突然这么香?”
  顾诚也忍不住凑近了一些,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味道。
  “这香味持久绵长,确实罕见。”
  赵老深深吸一口,脸上满是陶醉。
  他拿出一根牙签,在融化的液体里轻轻一挑,往上拉扯。
  一条长长的白丝被拉了出来,晶莹剔透,韧性极好。
  “极品!”赵老激动的大喊了一声。
  “起码两百年以上的陈化,真东西!绝对的真东西!”
  听到这话,李老板赶紧凑上前闻了闻,脸上的肉直颤。
  “赵老,您确定没看走眼?这真是龙涎香?”
  赵老转头看向李老板,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总,这物件难得一见,能拿下就拿下,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李老板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行,既然赵老发话了,那这东西我要了。”
  他转头看向吴岁和苏若雪,搓着手笑了起来。
  “苏总,小兄弟,我这人不懂行,你们开个价吧。”
  苏若雪没急着接话,而是把皮球踢给了赵老。
  “赵老是行家,这东西的行情,您最清楚,不如您先给估个价?也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赵老干咳两声,把小折叠刀收回钥匙串。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始打太极。
  “苏总,这您就为难我了,所谓千金难买心头好。”
  “这龙涎香,遇到喜欢的,那就是无价之宝。”
  “遇到不喜欢的,那就是块臭石头。”
  “我只负责掌眼看真假,这价格嘛,还得你们买卖双方自己谈。”
  “我一个糟老头子,就不掺和你们年轻人的生意了。”
  老油条。
  吴岁心里暗骂一句。
  这老头明显是不想得罪人。
  报高了李老板不高兴,报低了苏若雪这边不买账。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着。
  苏若雪看到房间的电脑,眼睛一亮,快步走走去。
  一阵键盘敲击声后,他转过身。
  “李总,赵老,既然大家都不好开口,那我就拿实打实的数据说话。”
  她指着电脑屏幕,显示着一份拍卖记录。
  “去年港城那边,有一块两公斤的龙涎香,最后成交价是一百三十六万。”
  “吴岁这块,我们之前称过,一共是十四斤二两,也就是七千一百克。”
  苏若雪走回茶几旁,直视李老板,语气干练。
  “那块的品相,赵老您心里有数,绝对比不上吴岁这块。”
  “而且那是去年的交易记录,这东西每年的行情都在涨。”
  “我给个公道价,每克880元,您看如何?”
  李老板听到这个单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靠回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吴岁捕捉到了李老板脸上的迟疑。
  这李老板难道嫌贵了?
  7100克,每克880块,一共也就是600多万。
  六百多万对普通人来说很难,但对搞房地产的,不应该这么为难吧?
  那李老板在犹豫啥?
  吴岁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用眼神悄悄询问苏若雪。
  苏若雪微不可察的摇摇头,示意他放心。
  李老板沉吟片刻,停下动作,看向吴岁。
  “小兄弟,这价格嘛,确实公道,不过……我没打算付你现金。”
  吴岁一怔,脸上也有些恼怒。
  这不是多人玩吗?
  正想开口,就见李老板摆摆手,解释起来。
  “兄弟,先别急。”
  “我是做房地产的,最近我手里几个盘子都在走账,资金稍微有点紧。”
  “一下子拿出600多万,说实话,我今天拿不出。”
  “这东西我有急用,咱们换个交易方式,我用房子抵,你看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