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磊问要不要起网。
  吴岁没有马上搭腔。
  他打开系统雷达扫了一眼,这一网本来就是不想船闲着,没到地方就下的网。
  现在稀稀拉拉一些白色光点,连个成型的绿点都凑不齐。
  这就意味着底下没什么成群的大鱼,全是些小鱼小虾。
  现在起网,除了几筐杂鱼,捞不到什么值钱东西。
  吴岁随手关掉雷达屏幕,转头冲着外面喊了一嗓子。
  “先不急,再拖一会儿,大柱,饭做好了没?先吃饭!”
  王大柱在厨房那边大声回应,手脚麻利地把做好的饭菜端进船舱。
  几个人洗了把手,围着小桌子坐下。
  吴岁看着桌上的两盘菜,一阵无语。
  一盘是白灼响螺片。
  王大柱把那几个挑出来尝鲜的响螺给切了,可这刀工属实有点离谱,每一片都切得薄得透光,风一吹都能飘起来。
  另一大盆是香煎鮟鱇鱼。
  全是从那堆蛤蟆鱼里挑出来的的小鱼。
  这玩意本来就是越大幼稚越丰富,现在看着就没啥胃口。
  “大柱,船上是缺吃还是缺喝?”
  吴岁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边,“你这刀工去大酒店片烤鸭都屈才了,这响螺片薄得我都不敢大喘气,怕给吹跑了。”
  王大柱憨厚地挠了挠头,拉过小板凳坐下。
  “岁哥,这玩意儿太精贵了,两百多一斤呢,切厚了我怕糟蹋了。”
  陈阳在旁边连连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响螺放进嘴里。
  他嚼吧两下,咽了下去,然后放下筷子,再也不往那盘菜里伸了。
  陈永强和吴磊也是一样。
  一人尝了一片响螺,就算开过荤了,剩下的全去夹盆里的小鮟鱇鱼,配着大米饭呼噜呼噜往下扒拉。
  那盘薄如蝉翼的响螺片,大半盘都留在了吴岁面前。
  吴岁看着这帮人抠搜的样子,气笑了。
  他懒得废话,端起装响螺的盘子,一人碗里给拨了一大筷子。
  “都给我吃!”
  陈阳赶紧端着碗想躲:“姐夫,你吃你吃,我们尝个味就行了。”
  吴岁眼睛一瞪,把陈阳的手压下去。
  “咱们自己打的鱼,自己捞的螺,这么抠搜的干啥?”
  “出海干的是卖体力的活,吃都吃不好,哪来的力气干活?”
  他把剩下的蛤蟆鱼也给几人分了分,把空盘子往桌上一重重一放。
  “以后在船上,打上来什么好东西,想吃就吃,谁再这么抠抠搜搜的,下次出海就别跟着了。”
  几个人被吴岁这么一训,都不敢吭声了,老老实实端着碗开始扒饭。
  不过这响螺的味道确实好。
  肉质脆嫩爽口,带着天然的鲜甜,白灼的做法最大程度保留了海鲜的原汁原味。
  吃过午饭,大家稍微休息了十几分钟。
  吴岁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
  “干活,起网!”
  这一声令下,甲板上又热闹起来。
  绞盘发出声响,曳钢在滑轮上绷得笔直。
  随着网板破水而出,几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家伙,这重量不对劲啊!”
  陈永强趴在船舷边往下看,忍不住惊呼出声。
  吊机把网囊缓缓拉出海面,整个网囊鼓得像个巨大的热气球,比刚才那一网蛤蟆鱼还要大上一圈。
  吴磊搓着手,兴奋地冲吴岁道。
  “阿岁,你手气最旺,赶紧解绳子,看看这回又爆了什么大货?”
  王大柱和陈永强也纷纷附和,都等着吴岁去开这个盲盒。
  吴岁却摆了摆手,往后退了一步。
  “天天都是我解,没意思。”他转头看向陈阳,
  “小阳,你今天摸响螺运气不错,你来解,看看你小子的手气咋样。”
  陈阳一听,激动得脸都红了。
  开盲盒这种事,谁不爱干?
  可他怕自己运气差,两步三回头的走到网囊下方。
  “姐夫,真让我开啊?”
  “废啥话,快点的。”
  随着网口打开,几吨重的渔获倾泻而下。
  大家满怀期待地凑过去,等看清地上的东西,一个个都皱起眉头。
  地上全是红的、绿的、青的、带着花纹的硬壳玩意儿。
  “我天啊,咋这么多螃蟹?”
  “这不得绑到明天早上啊。”
  这一网也是怪了,全是螃蟹。
  不少螃蟹,已经举着大钳子,到处逃窜了。
  螃蟹这东西,最麻烦。
  它们生命力顽强,脾气还暴躁。
  如果不马上把它们的大钳子用皮筋绑起来,放在筐里它们就会互相打架。
  一旦缺胳膊断腿,价格直接腰斩,甚至收购站都不愿意收。
  这三四吨的螃蟹,要一个个挑出来绑上,这得干到什么时候?
  “这下有得忙了。”吴岁揉了揉太阳穴。
  吴磊却一点都不嫌烦,反而乐得合不拢嘴。
  “阿岁,你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
  他随手拿起工具,把爬到脚边的一只兰花蟹拨弄回去。
  “咱们渔民,吃的就是这碗饭,只怕空网,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陈永强已经从船舱找出几大包皮筋,扔给每人一包。
  “磊哥说得对,这螃蟹可比蛤蟆鱼值钱多了,绑它个一天一夜我都愿意。”
  众人纷纷附和,一个个干劲十足,用筐把螃蟹围起来,蹲下身,开始对付螃蟹大军。
  吴岁也只能认命的拿起皮筋加入战斗。
  这完全是一个螃蟹大杂烩,什么品种都有。
  数量最多的当属兰花蟹和三眼蟹。
  兰花蟹的壳上带着漂亮的蓝色花纹,钳子细长。
  现在这个季节,正是兰花蟹肥美的时候,收购站的价格一直很稳,一斤能卖个二三十块钱。
  三眼蟹稍微便宜点,背甲上有三个明显的圆圈,肉质稍微松散一些,但也能卖个十块一斤。
  除此之外,里面还掺杂着不少青蟹和红花蟹。
  “岁哥,你看这只青蟹,得有一斤半了吧?”
  陈永强举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大青蟹,把皮筋套上去。
  青蟹性子最凶,钳子粗壮有力,要是被夹一下,绝对见血。
  但它价格也高,这种个头的野生青蟹,肉质厚实,膏满黄肥,七八十块钱一斤都是抢手货。
  至于红花蟹,数量最少,但也最惹眼。
  通体橘红色,带着褐色的斑纹,个头普遍偏大。
  大个头的红花蟹,一百多一斤都有老板抢着要。
  大家一边绑螃蟹,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网的收益。
  陈阳一边绑,一边在算这一网的收入。
  结果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这一网,去掉小杂鱼和垃圾,光螃蟹起码也有两吨多。
  “姐夫,咱们好像又赚大了……”
  吴岁头也不抬地把一只绑好的兰花蟹扔进筐里,笑着开口。
  “十来万应该没问题。”
  一网十几万,足够让大家疯狂。
  所有人都拿出了单身二十年的手速,生怕这些行走的钞票互相打架断了腿。
  陈阳蹲在螃蟹堆边缘,两只手左右开弓,动作越来越熟练。
  刚把一只三眼蟹扔进筐里,手往螃蟹堆里一扒拉,突然停住了。
  “哎?”陈阳疑惑地出声。
  “姐夫,磊哥,你们快来看看,这底下有个啥玩意儿?”
  陈阳把那东西举到半空,展示给众人看。
  “这东西……长得也太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