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岁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陈雪见吴岁要动,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上前一把抓住吴岁的胳膊。
  “阿岁,别去……”陈雪声音发颤,满脸祈求。
  吴岁转过身,恰好用后背挡住了冯胜利和林涛的视线。
  他反手握住陈雪微凉的小手,没说话,只是对着陈雪,飞快地眨了一下眼。
  陈雪一愣,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吴岁又冲她使了个眼色,大拇指不着痕迹地指了指背后的冯胜利,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坏笑。
  陈雪不傻,回想起最近吴岁的一举一动,再看看眼前这阵势,反应过来。
  阿岁这是有自己的盘算。
  想通了这一点,陈雪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但戏还得演全套。
  陈雪吸了吸鼻子,顺势松开吴岁的手,转而去拉王凤的袖子。
  “大嫂……算了。”
  陈雪微微低着头,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妥协。
  “人家胜利哥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既然是去赔罪吃饭,咱们也不好一直拦着。”
  王凤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陈雪,恨铁不成钢地直跺脚。
  “小雪,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瘪犊子的话你也信?”
  陈雪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吴岁。
  “阿岁,我知道你现在手里有了点闲钱,心里痒痒。”
  “你想去吃饭我不拦你,但是……但是你千万别再碰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了行吗?”
  “丫丫昨天晚上还念叨着你,说要你晚上回去给她讲故事呢。”
  陈雪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把一个长期遭受丈夫赌博折磨,如今依然提心吊胆的家庭妇女演得入木三分。
  王凤看得心疼坏了,眼圈也跟着红了。
  吴岁心里疯狂给自家媳妇点赞。
  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简直屈才了。
  “行了行了,哭哭啼啼的像啥样子。”
  吴岁装出一脸不耐烦,摆出以前那种混不吝的架势。
  “人家胜利哥好心请吃饭,就你们事多。”
  “老子现在好歹也是个船老大,出去应酬喝点酒怎么了?”
  冯胜利在后面听着,心里冷笑连连。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有了两个糟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这种人最好对付。
  “弟妹,你放一百二十个心。”
  冯胜利赶紧拍着胸脯打包票。
  “我冯胜利今天对天发誓,要是带岁哥去摸一张牌,出门我就被车撞死。”
  “就是纯吃饭,吃完我亲自把岁哥给你送回家,少一根汗毛你拿刀劈了我。”
  吴岁越过王凤,推了冯胜利一把。
  “少废话了,走走走,饿着肚子呢,今天不狠宰你一顿,都对不起我大嫂这顿骂。”
  两人推推搡搡地出了收购站的大门。
  林静看着吴岁走出去,这才面无表情地放下杀鱼刀,回去继续杀鱼。
  王凤站在门口,双手叉腰,对着两人的背影又狠狠啐了一口。
  “老二,天黑之前你要是不滚回来,明天我就让你大哥把你的腿打折。”
  等两人走远了。
  王凤气呼呼地转头,正准备数落陈雪几句。
  却看见陈雪正拿着毛巾擦眼泪,哪里还有半点委屈的样子,反倒还憋着笑。
  “你……你这丫头怎么还笑得出来?”王凤懵了。
  坐在里屋的林涛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嫂子,你就别操心了。”林涛走出来,“阿岁现在精着呢,他那是故意坑冯胜利那个傻逼呢。”
  ……
  镇海鲜楼,二楼最里侧的包厢。
  桌上摆满了大鱼大肉,旁边还放着两瓶好酒。
  冯胜利姿态摆得极低,给吴岁倒满酒。
  “岁哥,以前兄弟有对不住的地方,都在这酒里了,我先干为敬。”
  说完,一仰头,杯子里的白酒一口闷了。
  吴岁叼着烟,靠在椅子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眼皮都没抬一下。
  “胜利哥,酒也喝了,饭也吃了,有什么屁就赶紧放吧。”
  吴岁夹了一筷子海参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我可没时间跟你在这耗着,下午还得去码头看船呢。”
  冯胜利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拉开旁边的皮包,从里面掏出两沓红彤彤的百元大钞,推到吴岁面前。
  吴岁的目光在钱上停顿了一秒,立刻装出一副贪婪的样子,伸手在钱上摸了一把。
  “胜利哥,这啥意思啊?”
  冯胜利把吴岁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尽收眼底,心里越发笃定。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岁哥,兄弟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我听说……你昨天在东边那条海沟下网,捞着啥好东西没?”
  “好东西?”吴岁一听这话,猛的一拍桌子,震得盘子里的汤汁都溅了出来。
  “老子好个屁!”他指着冯胜利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老子特么网都差点干报废了。”
  冯胜利眼睛一亮,顺着话茬往下递:“挂底了?”
  吴岁半眯着眼,晃了晃手里的空酒杯:“没挂底,全是烂木头箱子,把往都挂坏了。”
  “箱子?”冯胜利喉结滚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发紧了,“啥样的箱子啊?”
  “还能啥样?”吴岁嫌弃地摆摆手,头往前凑了凑,
  “铁皮包的边,都烂透了,上面全是字……歪七扭八的,跟特么蚯蚓爬一样,就是小鬼子的鸟语!”
  冯胜利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压抑着狂喜。
  “岁哥,那箱子都捞上来了,你没撬开看看里面装的啥?”
  吴岁嘿嘿傻笑了两声,打了个酒嗝,浓烈的酒气喷在冯胜利脸上。
  他神秘兮兮地招了招手,示意冯胜利把耳朵凑过来。
  “我跟你说啊……”吴岁压低声音,一副只告诉你一个人的架势,
  “那箱子缝里,掉出来几个铁疙瘩……”
  “啥铁疙瘩?”冯胜利急得抓耳挠腮。
  “老沉了……”吴岁比划了一下长度,“黑乎乎的,看着……特么像枪!”
  “枪?!”冯胜利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岁哥,你确定是枪?”
  要是沉船上真有这玩意,那就是他要找的那艘船没跑了!
  冯胜利一把抓住吴岁的胳膊,用力摇晃了两下。
  “箱子里除了枪,还有别的东西没?”
  吴岁脑袋顺着他的摇晃一点一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枪……烂枪……”吴岁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
  “还有啥?你快说啊!”冯胜利急得满头大汗,凑到吴岁嘴边。
  “烤地瓜……”
  话音刚落,吴岁身子一歪,“吧嗒”一声,一头扎在面前的空盘子旁边,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岁哥?岁哥!”
  冯胜利推了推吴岁的肩膀,吴岁死沉死沉的,跟头死猪一样,毫无反应。
  嘴里的呼噜声更大了,口水都顺着嘴角流到了桌布上。
  “操!”
  冯胜利暗骂了一声,又气又急。
  眼看着关键信息就在嘴边,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睡死了!
  他在包间里来回踱了两步,怎么也叫不醒吴岁了。
  不过,捞到带日文的箱子,还有枪,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交差了。
  冯胜利结了账,脚步急得跟踩了风火轮似的,离开了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