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金色的阳光像一层薄纱般笼罩着山头,林间各种鸟类已经为繁衍后代开始了新一天的奋力吟唱。
林易在这光和声的双重催促下缓缓苏醒过来,他半眯着眼睛,想着是不是到终点站了,司机在催促他下车。于是下意识地准备起身下车,却猛然发觉自己并不是坐着的。
强烈的空间预期差异使得林易整个身体不由得一抖,感觉就好像从坠入万丈深渊的噩梦中陡然醒来一样。
霎时,他刚刚的困意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易睁大了双眼盯着上方结着蛛网的青瓦屋顶,双手不断摸索着身下柔软的面料,脑子一片空白。
好一会儿他才惊觉自己好像是躺在昏暗房间里的一张床上,随即翻身下床,却一脚踩在了一双破旧板鞋上以至于差点摔倒。此时林易才知道自己连鞋子都没穿。
“我不会被绑架了吧?”他赶紧拉开上衣看有没有疤痕,发现一切正常后又更迅速地撤下裤子低头一看,这才稳下心来。
“吓死我了!”林易长吁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他又震惊地一屁股又坐回到了床上。
这房间分明属于容纳林易整个青少年时光的老房子。昏暗而又略带霉味的内部空间,阳光从朽坏的木质窗框间挤进来,照亮了床头的一部分,细小的粉尘在这难得的金色空间里跳着舞。四周刷着白灰的粗糙墙面裂了好几道口子,上面贴着四幅建国初期将军、元帅们的塑料海报,看起来已经褪色得难以分辨了。地面是老旧且未加工平整的青石板,坑坑洼洼的像起伏的微缩山峦。房顶则是农村传统的树干大梁,椽子上铺着以前那种灰黑色的板瓦片,上面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新旧蛛网。
“这不是我家的老房子吗?”林易赶忙拍了几下额头,想确认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怎么回事……”
缓了好一阵,确认自己脑子还能正常思考之后,林易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来到院子里。
果然是在自己家,院子里也是一模一样。左侧父母房间外墙裸露的红砖,右侧厨房窗户破掉的一个大窟窿,大门旁边的狗窝和鸡圈都和记忆中毫无二致。
看了一眼院子,林易赶忙又折返回屋内,抓起挂在墙上的黄历本使劲盯着。
“这……”他张开的嘴迟迟闭不上,心脏在胸口砰砰地跳动,使得抓着黄历本的手也开始颤抖。
“还真的回到了高考这一年啊!”林易简直不敢相信,嘴里不由自主地嘀咕着。
“林易!”这时院外传来一声呼喊。
是叶美晨,过往的记忆瞬间浮现在林易脑海中。
以前每天早上住在同村的叶美晨都会来找林易一块去学校,为枯燥艰险的上学路带来了不少乐趣。
“林易,搞什么啊还不出来?”叶美晨又开始发飙了,“每天都是这样,能不能有一天是你等着我的,再不出来我可走了啊!”
林易一听她急了,赶忙抓起床头的书包奔出屋外,熟练地打开院门的插销,冲在外面叉腰站立的叶美晨说道:“走走走,早上起晚了一点,别生气,别生气!”
叶美晨上下打量着他,愣了一下,突然爆笑道:“你就打算光脚出门啊?我可不会背你哦!”
林易也是一愣,马上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还光着脚丫子呢,怪不得刚才走路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啊,我都忘了。你稍等一下,我忙上去拿鞋穿上。”他慌忙又转身开门,三步并作两步跳着回房间去了。
叶美晨大笑着跟了上去,来到院子里蹲在看热闹的大黄狗前面,伸出手轻轻挠着狗狗的下巴,吐槽道:“你这个主人啊,总是丢三落四的……”
“可不是嘛,一早上进进出出的,到现在还没给我喂吃的呢,估计又要等到晚上才能吃上饭咯。”狗狗疯狂地摇起尾巴,昂着头一脸享受地抱怨着。
“嘘!”叶美晨赶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可别被发现啦!”
大黄点点头示意她继续挠下巴。
过了好一会儿林易终于出来了,一只手端着盘拌了肉汤的剩饭往狗窝旁放,另一只手递给叶美晨一颗桃子,“洗过的,走吧。”
叶美晨接过桃子闻了闻揣进上衣口袋,对大黄眨眨眼说道:“乖狗狗,好好看家哦!”
大黄狗汪了一声应允,随后转身开始吃起食来。
和记忆中一样,叶美晨总是拿着树枝在前面领着林易穿过杂草丛生的山间小道。今天却突然转过身来眯起眼盯着林易。
“你干嘛啊!”林易被她盯得一阵发毛。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叶美晨继续狐疑地盯着他看,“是不是又有什么恶作剧?”
以前林易确实会时不时在上下学的路上捉弄一下叶美晨,然后看着她生气的样子哈哈大笑。
“哪有,不要这么多疑好不好!”林易赶紧辩解。
“我告诉你啊,你要是再敢捉弄我,看我不收拾你!”叶美晨提起手中的树枝恶狠狠地砸向路边的一丛杂草,瞬间草叶翻飞,连带着蹦出一只蚱蜢和几只飞虫。
林易吓得赶紧摆手:“不敢不敢!”
“哈哈哈,那就好!”叶美晨得意地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林易跟在叶美晨后面,愣愣地望着她的背影发呆。
好熟悉的身影啊,那么多年没联系了,现在却突然又这么亲密地走在一起,不禁使他的心底翻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叶美晨”林易喊住她,“你以后打算干什么啊?”
叶美晨仍旧在忙着用树枝把路两旁的杂草翻开,顺便搞出动静来吓走潜在的小动物,避免伤害它们或者被它们伤害了。
“啥?”她一边走一边回话。
“我说,你以后要干嘛?”林易提高了嗓门喊道。
“结婚啊,还能干嘛。”叶美晨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双眼闪过一丝落寞,“我爸妈都安排好了。”
林易赶紧补充道:“要是考上个好学校呢?你不想出去外面世界看看吗?”
“等考上了再说呗。”叶美晨敷衍道。
林易看她这么说,愤愤地迈着步上前说道:“我一定要考个好的学校,等出去了找个好的工作,以后可以把你也带到大城市里去。”
叶美晨听罢仰天长笑:“好,有志气,那我就等着你把我带到大城市里去了!”
“我说真的,我已经经历过一次未来了,说来你可能不信……”林易以为她不信赶忙补充道。
“我相信!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着很多神奇的事情。”叶美晨转过身看着林易,“我跟你讲个事:以前我妈出门碰到一只奶白色的流浪狗,它很乖地跟着我妈回了家。我们一家看它干干净净的长得又可爱,也不撒泼打滚也不闹腾,拿尼龙绳绑着它也没有僵在那儿,就把它拴在院子里放了个饭盆准备养起来。结果前一天它还安安静静地乖乖把饭都吃了趴在院子里睡觉,第二天一早等我们起来却发现尼龙绳已经被咬断了,狗也不知道怎么跑走了。”
说到这叶美晨顿了顿,“我叫它旅行狗。相信它只是路过我们家,停下来吃了顿便饭,然后又开始了自己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