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阳老祖的虚影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石洞之内那股镇压天地的古老威压缓缓褪去，可刘宁阳依旧伫立原地，神色凝重，久久未曾平复心绪。
他抬手抹去额头冷汗，缓缓直起身，望向黑风峡外沉沉的天色，眼底除了对混元宗的杀意，更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与忌惮。
沉默片刻，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头顾虑，对着虚空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轻声开口请示。
“老祖，晚辈……还有一事，心中始终不安，斗胆向老祖请教。”
虚空之中并无光影显现，只有一道淡漠而威严的神念，直接穿透空间，落入他的神魂之内，不带半分情绪。
“讲。”
“是。”刘宁阳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晚辈担忧的，并非混元宗的抵抗，也并非吴风这枚棋子不可控，而是……我们与魔王殿的盟约。”
此言一出，石洞之内的温度骤然下降几分，连空气都变得凝滞沉重。
魔王殿，乃是盘踞在岭南极北魔域之地的顶尖魔道势力，行事狠戾诡谲，嗜杀成性，信奉魔界本源，与金阳殿虽同属魔道阵营，却并非一路人，彼此之间素来互相提防，摩擦不断，甚至曾为了争夺资源秘境，大打出手，死伤无数。
若不是此次图谋混元宗、各取所需，这两大魔道巨擘，永远不可能坐在一处，定下同盟之约。
刘宁阳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担忧。
“老祖，魔王殿那群魔头，心性诡诈，贪婪无度，信奉弱肉强食，毫无信义可言。此番与我金阳殿结盟，看似联手共伐混元宗，平分岭南地界，实则双方都心知肚明，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罢了。”
“盟约之上的字字句句，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根本一文不值。晚辈生怕，待到我们与混元宗拼得两败俱伤之时，魔王殿会突然翻脸倒戈，背后捅刀，坐收渔翁之利，届时我金阳殿，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死局。”
他这番顾虑，并非杞人忧天，而是魔道之中亘古不变的生存法则。
盟友？不过是暂时的利益共同体。
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下一秒，便会变成不死不休的死敌。
虚空之中的神念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金阳老祖低沉而淡漠的笑声，带着看透一切的从容与威严，没有半丝毫丝毫慌乱。
“你能想到这一层，不算愚钝。”
老祖的神念缓缓回荡，字字句句，都透着数千年岁月沉淀下来的老谋深算。
“你以为，本尊不知魔王殿狼子野心？不知这群魔头毫无信义、随时会反目成仇？”
“本尊从始至终，就从未信过魔王殿的半句承诺。这场盟约，本就是一场互相利用、互相算计的对赌，彼此都是对方的棋子，也都在算计着如何吞掉对方。”
刘宁阳心头一凛，垂首静听。
他知道，老祖既然敢与魔王殿结盟，必定早已算尽一切，留有后手。
“本尊之所以放下恩怨，与魔王殿定下共伐混元宗的盟约，从来不是为了平分岭南疆土，而是为了本尊自身的大道——突破金丹桎梏，踏破天堑，成就元婴大道。”
说到“元婴”二字，老祖的神念之中，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渴望与执念。
金丹之上，乃是元婴。
一步踏入，便等同于脱胎换骨，寿元暴涨，跳出凡俗桎梏，真正触摸到长生之门。
金阳老祖困在金丹圆满之境，已经足足数百年。
数百年岁月，耗尽无数天材地宝，闯过无数险地秘境，却始终跨不过那一道天堑，始终无法凝聚元婴，再进一步。
而他晚年勘破大道玄机才知晓，单凭自身修为、凡间资源，想要突破元婴，难如登天。唯有借助魔界提供的丹药，才有一线机会，破丹成婴，踏入元婴之境。
这便是金阳殿，与魔王殿合作的唯一理由。
“魔王殿助我提供丹药，助我突破元婴关卡；我金阳殿则动用全部势力，牵制岭南正道宗门，为魔王殿争取时间，助他们打通被上古封印封锁的魔界通道，让魔界大军能够降临此界。”
金阳老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道破了这场盟约最核心的真相。
没有情义，没有同盟，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金阳老祖要突破元婴，长生不灭；
魔王殿要打开通道，入侵人间。
双方各取所需，互相利用，表面称兄道弟，暗地里都在盘算着，等事成之后，如何第一时间灭掉对方，独吞所有好处。
“老祖英明。”刘宁阳恍然大悟，却依旧眉头不展，“可即便如此，魔王殿终究是心腹大患。魔界通道一旦打开，魔界大军降临，人间界必定生灵涂炭，到时候他们势力暴涨，第一个要铲除的，必定是我们金阳殿。”
“这点，本尊自然清楚。”金阳老祖的神念带着一丝冷冽的不屑，“打开通道？他们也配？”
“本尊与他们合作，助他们松动封印、搭建通道阵基，不过是权宜之计。待到本尊借助魔界本源，成功突破元婴境，修为大成之日，便是翻脸之时。”
“届时，本尊会第一时间毁了他们的通道阵基，斩断魔界与人间的联系，反手将魔王殿这群魔头，尽数剿灭，吞噬他们的修为与地盘。届时，整个岭南，乃至整个人间界的魔道资源，尽归我金阳殿所有。”
“他们想利用本尊突破境界，本尊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们，铺路搭桥，成就本尊的元婴大道？”
“至于信义？”
老祖一声冷笑，威压凛然。
“魔道之路，本就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信义二字，不过是弱者用来束缚自己的枷锁。只要本尊能踏入元婴境，成为世间顶尖大能，今日的盟约，今日的利用，日后都只会是本尊登顶路上的一段尘埃罢了。”
刘宁阳浑身一震，彻底明白了老祖的全盘布局。
哪里是被动结盟、担忧反噬，根本是老祖将计就计，把魔王殿，也当成了一枚成就自己大道的棋子。
魔王殿想借金阳殿的手打开通道，称霸人间；
金阳老祖则想借魔王殿的魔界本源，突破元婴，随后反手灭了魔王殿，独霸一切。
双方都在互相算计，都想吞掉对方，都在等着对方先失去利用价值的那一刻。
“晚辈……彻底明白了。”刘宁阳躬身，语气恭敬无比，“是晚辈眼界狭隘，只看到眼前的盟约风险，未曾看透老祖的深远布局。”
“无需妄自菲薄。”金阳老祖的神念缓缓淡去，只留下最后一句叮嘱，回荡在石洞之中。
“你只需记住，稳住吴风，炼成秘丹，覆灭混元宗。”
“魔王殿那边，虚与委蛇即可，不必交心，不必信任，按时履约，互不干涉。”
“等到本尊元婴大成之日，所有隐患，所有对手，所有棋子，本尊都会一一清算。”
“在此之前，按兵不动，静待时机。”
话音落定，虚空再无半点动静。
刘宁阳独自伫立在漆黑的石洞之中，望着混元宗所在的青云山方向，又望向极北魔域魔王殿的地界，眼底闪过复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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