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台风定,云海翻涌的灵光缓缓收敛。
宋煜哲一口应下洛清漪共探上古洞府的邀约,心中盘算,此番前往极西黑煞岭路途遥远,古府之内凶险难测,少则十余日,多则月余方能返程,扶风山宗族大大小小事务必须提前妥善安排妥当,才能毫无牵挂远行。他侧过身,对着身侧一袭素白衣裙、气韵浩瀚的女子温声示意。
“洛仙子远道而来,一路遁行奔波,先随我入山清和居稍作歇息。待我将族中诸事梳理安排完毕,再与你细致敲定三日后奔赴黑煞岭的行程细节。”
洛清漪微微颔首,身姿清雅绝尘,一身元婴真君独有的苍茫道韵敛于周身,不显半分压迫戾气,只余清泠柔和的气息,缓步跟随宋煜哲踏空落向扶风山祖地深处。
她乃是实打实的元婴大能,修行千载,纵横南疆四方秘境,放眼整片南疆,能与她平等论道之人寥寥无几,若非当年与宋煜哲结伴闯南荒、数次共渡死局结下深厚情谊,寻常世家山门她从不会登门造访。
二人一路穿行山间灵木长廊,转瞬抵达清和居庭院。
此刻陈柳丹正静坐院中青石蒲团之上调息养丹,数日前才安稳渡过心魔雷劫,凝出水木金丹,周身萦绕淡淡的青蓝相生灵光,气质温婉恬淡,眉眼柔和,周身满是滋养万物的生机道韵。听见院落外传来两道截然不同的灵息,她缓缓睁开双眼,抬步起身相迎。
视线落在宋煜哲身侧的白衣女子身上时,陈柳丹心头已然明了对方境界高低。那浩瀚无边、沉淀千年的道韵绝非金丹修士所能拥有,乃是一尊元婴真君。修仙世界素来以修为境界定尊卑,规矩森严,她不敢有半分怠慢,快步上前,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体。
“晚辈陈柳丹,见过洛前辈。”
洛清漪见她心性纯净温润,一身水木道基圆满无瑕,渡金丹劫时未曾留下半分心魔隐患,心中先生出几分好感。她素来不喜倚仗自身元婴修为摆前辈架子,连忙抬手虚托,柔和开口化解这份拘谨。
“柳丹道友无需如此多礼,我与宋道友相交数十载,当年同闯南荒瘴海绝境,数次彼此舍命相护,乃是交心同道,私下不必恪守太过严苛的境界礼数。”
宋煜哲站在二人中间,从容居间引荐,语气平和坦荡。
“柳丹,这位便是南疆隐世洛清漪真君,当年南荒寻宝之行,多亏彼此扶持,方能全身而退。清漪仙子,此乃内子陈柳丹,日前方才渡劫证得金丹,道号清菡。”
洛清漪眸光落在陈柳丹身上,眼底漾起温和笑意,主动放低姿态,亲昵唤道:“原来你便是新晋水木金丹真人,方才远远感应你身上绵延不绝的生机道韵,可见道心仁厚纯粹,实在难得,往后私下你便唤我一声姐姐便可。”
突如其来的亲近称呼,没有半分元婴大能的倨傲,反倒满是真诚欣赏。陈柳丹心中暖意涌动,她能感知到洛清漪发自内心的和善,并非假意客套,当即顺着这份亲近柔和改口,眉眼弯起温婉笑意。
“承蒙姐姐抬爱,柳丹便斗胆以姐妹相称了。”
自此,二人抛开修仙界境界尊卑的刻板规矩,私下以清漪姐姐、柳丹妹妹互称,一见如故,心意相投。
三人一同迈步走入厅堂,堂内雕木素雅,常年燃着静心灵香,淡淡的草木清香萦绕四方,没有奢华繁复的装饰,处处贴合陈柳丹恬淡无争的心性。侍女躬身奉上本山特产灵雾仙茶,澄澈翠绿的茶汤盛在玉盏之中,丝丝灵气升腾,可滋养经脉、安定道心。
侍女退下,厅堂只剩三人,气氛松弛安然,洛清漪率先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目光温柔望向对面的陈柳丹,缓缓开口闲谈。
“我常年孤身一人游历南疆荒古遗迹,走遍无数凶险绝地,见过太多修士,修行路上执念缠身,贪求灵宝、执着修为、放不下俗世名利,心魔缠身终生卡在瓶颈,连金丹门槛都难以触碰。妹妹扎根宗族,数百年来一心打理族中事务,抚育宋家代代后辈,心中装着满堂族人,却依旧能放下牵绊,坦然渡过心魔劫,修成圆满金丹,这般厚德道心,世间少有。”
陈柳丹指尖轻轻摩挲玉盏边缘,闻言浅浅一笑,语气温和谦卑。
“姐姐太过夸赞我了。我常年安居扶风山,眼界不过一方山川,修行只求安稳绵长,从无孤身闯荡绝境的魄力。反观姐姐,身为元婴大能,不建立山门、不掌控大族,孤身遍历万里山河,随心探寻上古秘境,不受任何俗事牵绊,这般自在逍遥的道途,才是柳丹心中向往的模样。”
洛清漪轻轻摇头,眼底带着通透的了然。
“道途从无高低之分,只是选择不同罢了。我无宗族血脉牵挂,无至亲需要照料,自然可以四海为家,随性而行。妹妹以一己之心稳住宋家根基,调和宗族上下关系,照料一代代子弟成长,以自身水木生机滋养整座扶风山气运,看似平淡守家,实则修的是承载万灵的厚德大道。若是没有你居中打理家事,宋道友也无法毫无杂念闭关修行,稳坐南疆元婴大能之位。”
这番话句句切中实情,没有半分虚言客套,陈柳丹听得心中十分熨帖,对眼前这位性情坦荡通透的姐姐更多了几分亲近。稍作停顿,她顺势轻声问及来意。
“方才听夫君粗略提及,姐姐今日专程登门,是想邀约他一同前往某处上古秘境?”
谈及正事,洛清漪神色微微收敛,多了几分郑重,将怀中那卷残破兽皮残图取出,轻轻放在桌案之上,古旧斑驳的纹路在灵光照耀下隐隐流转淡金色道痕。
“不瞒妹妹,我前月深入一处坍塌的上古地穴,偶然寻得这张洞府残图,耗费半月翻阅南疆古籍、推演地脉走向,最终确认,此乃千年前威震南疆的元婴凌玄子真君的洞府图纸。凌玄子精通阵道、丹道与空间秘术,当年凭一己之力平定南疆妖乱,晚年归隐极西黑煞岭开辟洞府,欲冲击化神境界,自此销声匿迹。千年来无数修士四处搜寻,皆一无所获。”
她指尖点了点残图上残缺的山川脉络,继续细说其中凶险与机缘。
“图纸如今只剩三分之一,可洞府入口方位、外围护府阵基依旧清晰可辨。黑煞岭常年笼罩蚀骨瘴气与零碎时空乱流,古府之内布满千年封禁的杀阵、迷障,甚至滋生不少上古凶煞残魂,凶险重重。我原本与挚友沈沧澜约定结伴同探,可此前二人共闯南荒残墟,沈沧澜为护我硬扛上古残魂一击,道体重创,如今闭关养伤,短期内根本无法远行。
放眼整个南疆,唯有宋道友精通阵道、元婴底蕴浑厚,遇事沉稳不冒进,是最合适的同行之人,故而我专程赶来扶风山相邀。”
陈柳丹静静听完,神色平静通透,没有半分女子小家子气的阻拦与顾虑。她清楚宋煜哲困在元婴境界多年,常年坐守祖山,缺少上古元婴道痕打磨道基,凌玄子真君留存的千年修行感悟,正是破去自身修行桎梏的绝佳机缘。
她语气坦然柔和,全然支持宋煜哲赴约。
“原来竟是这般千载难逢的上古机缘,万万不可错过。夫君久居扶风护族,常年不曾远行历练,道心难免趋于固化,能随姐姐一同探寻古府,参悟千年前元婴先贤的大道感悟,对他日后修行大有裨益,我心中全然支持,不会有半分阻拦。”
洛清漪见她胸襟开阔、格局不凡,心中愈发敬重,连忙出言安抚,许下承诺。
“妹妹大可放宽心,你我如今姐妹相称,我与宋道友又是共历生死的旧交,此行探古我必定万分谨慎,绝不贪图宝物贸然深入险地。途中我二人彼此互为依仗,遇事一同商议进退,定会护他周全,安安稳稳往返扶风山,不会让你忧心。”
陈柳丹抬眸看向洛清漪,眉眼带着诚恳的托付之意,轻声嘱托。
“有姐姐这句话,我心中便彻底踏实了。夫君常年坐镇祖地,极少涉足遍布瘴气与时空乱流的荒古绝地,论破解上古禁制、应对秘境凶煞的经验,远不及姐姐阅历丰厚。此番远行,还劳烦姐姐多多提点、照拂于他。”
“妹妹放心,分内之事。”洛清漪郑重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