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镇外到这个哨点的直线距离,大约一千二百米。
  以她的速度,全力冲刺只需要几十秒。
  但冲锋会留下明显的脚印。
  而且帐篷里的士兵如果反应够快,很可能在被她接近前就发出警报。
  她不能硬来。
  她得先制造一个让这些士兵放松警惕的机会。
  或者,等天色更暗一些。
  北原的冬天白昼很短。
  现在太阳已经偏西,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会黑下来。
  李素决定等。
  她把身体伏得更低,藏在土埂的背阴面。
  北风从她头顶吹过,带着细碎的雪末和枯草的气味。
  她没有动。
  就像一块石头。
  就像这片荒原上最安静的猎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从灰白色的云层后慢慢滑落。
  天空开始暗下来。
  石泉镇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那些灯光很弱,是油灯和炉火混在一起的颜色。
  镇子南侧的军用哨点里,士兵们也升起了火。
  营火的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出来,映在雪地上,摇晃不定。
  李素从土埂后面站了起来。
  她的身体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弯下腰,沿着草沟快速向前移动。
  此时的风正好从北往南吹。
  风裹着雪末和尘土,把她的气味和行迹都压了下去。
  她像一道贴着地面的影子,无声地逼近哨点。
  距离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她停了下来。
  一个巡逻兵正沿着固定路线朝这边走来。
  那个人走得很慢,低着头,怀里抱着一杆长枪,枪管上挂着一层薄霜。
  他离李素越来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李素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屏住呼吸。
  她只是把自己埋得更低,让枯草完全遮住她的轮廓。
  巡逻兵从她面前五六米的地方走了过去。
  他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吱嘎”声。
  他完全没看见她。
  巡逻兵走出二十几米后,李素才再次移动。
  她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在雪面上滑行。
  她从那三顶帐篷的东侧绕过去,贴着一辆军用吉普的车尾停下。
  吉普车是朝着镇子方向停的,正好把帐篷里士兵的视线挡掉了一部分。
  李素蹲在车轮旁,把精神力探进帐篷。
  帐篷里有五个人。
  四个人在靠里的行军床上躺着,呼吸很重,已经睡着了。
  一个人坐在门口的折叠椅上,手里夹着烟,面前放着一台便携式通讯电台。
  李素把这五个人的位置牢牢记住。
  她弯下腰,从脚边捡起一小块被冻硬的泥团,用指力轻轻一弹。
  泥团无声地飞出,打在了帐篷东侧的雪地上。
  发出一声极轻的“咚”。
  门口的士兵猛地抬起头。
  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犹豫了一下,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提起枪站起身,朝东侧走了几步。
  李素在他站起来的瞬间就动了。
  她从吉普车后绕出,整个人像一阵风一样闪到士兵背后。
  士兵刚察觉到什么,喉咙已经被一只手掐住了。
  李素的手指比刀还硬。
  她没有给他发出声音的机会。
  “咔。”
  颈骨断了。
  士兵的身体软下去,被她接住,轻放在地上。
  她捡起掉落的长枪,靠在一旁。
  然后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厚重的帆布帘子。
  热气和煤烟味扑面而来。
  四个士兵还在睡。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站在了床边。
  李素抬起双手,四根无形的线分别压住了四个人的咽喉。
  四个人几乎同时从睡梦中惊醒。
  他们的眼睛刚睁开,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意识就被彻底按灭了。
  李素没有弄出一点血迹。
  她不能让血腥味散出来,那会惊动镇子里的狗。
  四个人的身体重新躺回床上,像睡着了一样。
  只是他们的胸膛不再起伏。
  李素转身走到通讯电台前。
  屏幕上还亮着。
  频率调到的是北原南部军区的一个通播频道。
  她看了一眼上面的通讯记录,最后一条是两小时前发出的,内容是“一切正常,未发现异常”。
  这些士兵是照章办事。
  可惜,他们守错了地方。
  李素蹲下来,开始翻找士兵的私人物品。
  行军床下面堆着几个土黄色的行李包。
  她一个一个拉开。
  包里装着换洗衣物、干粮、水壶、备用弹药,还有几个牛皮纸信封。
  她拆开一个信封。
  里面装着一叠北原联邦的纸币,面值不固定,有零有整,总共大概三四万北原卢布。
  她把钱全部塞进自己的背包里。
  她又从另一个包里翻出了几本证件。
  军牌、身份卡、通行证,每一样都贴着士兵本人的照片。
  李素把证件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下,又放下了。
  这些证件是男性的,她不能用。
  但军牌和通行证上的编号格式,她记了下来。
  也许后面会有用。
  她继续翻找,最后在一个士兵的上衣内袋里,找到了一张北原南部的地图。
  地图比黑隼导航仪里的要粗,上面只标了主要公路、铁路和城镇。
  不过,这张地图上有这个哨点接到的“协查通报”。
  上面简单描述了一名疑似越境的东方女性,要求沿线各哨卡加强盘查。
  李素把这张纸折好,收进包里。
  她站起身,走到外面。
  天已经完全黑了。
  镇子里的灯火像撒在远处的一把碎金,微弱而温暖。
  哨点里没有声音。
  只有风穿过帐篷边角时发出的低响。
  李素走到吉普车旁。
  这辆车很旧了,车身上的迷彩漆掉了大半,但轮胎很厚,底盘也高,适合在这种雪地上跑。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钥匙没插。
  她低下身,在方向盘下方摸索了几秒。
  军车的构造她并不熟。
  但有些东西,在星辰联邦的时候她就从黑隼的俘获者嘴里问过。
  她摸到点火线束,扯出其中两根,用匕首割开胶皮,轻轻相碰。
  火花闪了两下。
  引擎“嗡”地一声,抖着转了起来。
  车灯亮了。
  两束白光射出去,照出前面白茫茫的荒地。
  李素没有开远光。
  她把灯光调到最弱,挂上档,缓缓把车开向公路。
  帐篷里的通讯电台还亮着。
  如果后面有人过来检查,会发现这里出了事。
  但那需要时间。
  她需要的,也只是时间。